“若叶,你闹够了没有。”平景正冷漠地说道。
我去!
神咲当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是真生气了。
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神咲当然一瞬间就猜出来了这会儿正拎着自己的男人到底是谁,是她已经死了四个来月没露面的野爹。
喔,原来她没有幼年丧父啊。
神咲还觉得母亲身为贵女,居住条件居然如此拮据,也没有办法好好条理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家族遭遇了什么变故,比如说死了老公呢。
“咿呀!”妈妈!
神咲愤怒地在平景正的手中挣扎起来,被他调转方向,冷漠地看了一眼。
神咲清晰地看到了这个父亲眼中的厌恶。
即使只是婴孩,平景正也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孩子与其他婴儿的不同。
除了一头十分显眼的银发,这个女儿的眼睛也很是妖异。
蓝色的眼睛,除了身份可能是咒术师或者阴阳师,那最有可能就是有妖族的血脉。
平景正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同僚们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的发妻背后偷人,嘲笑他窝囊的样子。
“该死。”
说罢这句话语,平景正的眼眶通红,也不知自己脑补了哪些画面,心头的无名怒火骤然燃起。
随后,他竟一把扼住了还在挣扎的神咲的咽喉。
唔!
即使身体天赋再如何绰约,她现在终究还是个刚学会爬行的婴儿,如若不是有天生的体质加成,一个常年习武的成年男子的锁喉,怕是能当场将神咲掐死。
虽然一时没有生命危机,但神咲很快憋到面色发红青紫,开始努力挣扎。
而她的出生父亲见这么掐她还不死,意识到她比寻常孩子耐活一些以后,更是羁定了这个孩子的不详。
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用力,当场下了死手。
“平景正!”神咲的母亲若叶在地上勉强回神,见到这一幕,又悲又怒,几乎肝肠寸断,扑上来狠狠踢打他:“你放下我的孩子!你放下神咲!”
她还是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如此直呼自己夫君的大名。
“你莫要胡闹!趁早除掉这个孽女对谁都好,我这也是在帮你!”平景正张口闭口就是在为她好:“前些日子我暂时留了她一命,是顾念你刚才生产完毕,如今你既已恢复不少,她就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你还是趁早忘记这只怪物,调养好身体。”平景正冷酷的语气柔软了一点,像是在劝慰她:“你终究是我的正妻,我们还是会有正常的孩子的,若叶。”
“骗人!”若叶仪态全无,尖叫着用指甲去挠他正在发力的胳膊:“你放开她!我不会再让你再夺走我的孩子!”
父母争执的内容逐渐不再清晰,神咲的喉咙被攥紧,完全得不到半点空气,她的耳畔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她要死了吗?
忽然,扼死了她喉咙的力道似乎停滞了,神咲听到有什么咚地一声跌倒在地上的声音,她也随后摔倒在了榻榻米上。
婴儿的身躯柔软,再硬朗的骨头如此撞击在地面上,也传来了一阵巨痛。
神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下一刻就听到她的出生父亲怀着惊愕的怒意高声问了一句:“什么?!”
门外有一位侍从正半跪于廊前,听到老爷的询问,赶紧俯身低头开口道:“平大人,外面有急报,说是……有一四手四眼的怪物袭击了京城,京中不少咒术师都赶往此地,仍然不敌……”
“混账!”平景正一时忘记了要掐死这个小女儿肃清家风的事情,他口中狠狠地呢喃了几句:“我早就便知他是个不详之子,这个孽障……都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取我的刀剑来?”
侍从赶紧应是。
神咲已经没心情去管那头的出生父亲,她勉强爬过去,去查看刚刚被平景正狠狠推开的母亲的状态。
母亲的身体本就极差,今日惊怒交加,身体又受冲击,如今已经面色灰白地趴俯在地,奄奄一息。
“妈……妈……”神咲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句不太标准的发音,她焦急地望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母亲,只恨自己现在是个小婴儿,什么也做不到。
而平景正则是对已经气若游丝的发妻又丢下一句:“给你留点时间想清楚!现在京城里的怪物全都是因为你当年的软弱,莫要继续妇人之仁!”
神咲红透了眼睛骂他:“混……蛋!”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也足够让平景正听得见。
平景正的面色顿时变得极臭,他瞪着神咲又多骂了一句:“果然是不详。”
随即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武器,扬长而去。
“夫人!夫人!”屋内方才静立的侍女们终于开始动了,一个跑去喊医师,一个紧急去查看若叶夫人的伤口。
神咲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流淌。
“太好了……”若叶褪色的唇角含着一抹笑意:“我们的咲咲…是聪明的孩子,会喊妈妈了。”
但随即,若叶的目光又移向了院落,像是能透过这狭窄的小院,看到远处的场景那般。
她曾有一个爱人,也曾有新婚燕尔,温情满满的时光。
可平景正早已经变了,也许是在她诞下诅咒之子的那一日变了,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看清过他。
可怜她的俩个孩子,一个在还没有多少自理能力的时候,就被从她身边夺走,视作洪水猛兽,强行圈禁起来。
幸好,宿傩是个很强的孩子,也很会保护自己,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完全冲破了那坐屋子里的封印,早早地离开了这个囚笼般的家。
他的父亲对外宣称自己大义灭亲,将亲生儿子放逐了,事实上则是当时家中无一人能够拦住他。
宿傩的成长速度比任何同龄孩子都要快得多,几下便撂倒了所有试图制止他的家仆,将平景正打到在床上几乎躺了半月,最后扬长而去。
若叶得知消息之后,反而非常高兴。
她是女子,又过于软弱,并没有能力制止她的夫君夺走孩子,圈禁孩子,可那孩子拥有不被欺凌的力量能够保护好自己……她非常欣慰。
世人皆称四手四眼的畸形孩子是诅咒之子,是不被抱有期待降生的孩子,却也只有若叶觉得……
不论如何,那都是她的孩子。
不论如何,那都是在她的期盼下诞下的孩子。
可是……
“可是……我好像,不能看着我们咲咲长大了,对不起。”若叶断断续续地道着歉:“没有办法好好地保护你了,咲咲,对不起,没有办法让你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降生,对不起……”
【妈妈没有让你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对不起。】
神咲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心脏抽搐般疼。
一旁正在帮若叶止血的侍女终于也忍不住,口里喊着小姐,嚎啕大哭了起来。
*
而与此同时,京都城中,是宛如炼狱一般的场景,四处都是惊叫逃窜的声音。
火焰正灼热地燃烧着,几乎将所能看到的一切全都燃烧殆尽。
四处都是重伤甚至缺了手臂的术师。
平景正的身后跟着一众下属,一眼就看到了矗立于燃烧的火焰中心的那个人。
那头,名义上是自己长子的……怪物,宿傩。
又或许,应该喊他如今在四处已经打响的名号,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的个头极高,比当年他冲破禁锢离家出走时还要高得多,平景正身为武将,身高已经胜于常人,可他发现自己仍然需要仰头看他。
而两面宿傩的身后,正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十多岁的银色妹妹头少年。
“平大人,救命,救救我!”有濒死的咒术师看到了平景正的身影,焦急地向这位赫赫有名的京城武将求助。
平景正还未行动,却听到那银发少年开口询问了一句:“宿傩大人?”
两面宿傩一脸无聊地打了个哈切:“无趣,杀了。”
“是。”
下一秒,当着平景正的面,咒术师的胸膛被一根冰锥戳穿,炽热的鲜血溅射了他一脸。
“你……你!”也许裹挟着愤怒同时升起的还有恐惧,平景正哆嗦了一会儿,随即怒骂道:“——你这个孽障!”
“大胆,居然敢对宿傩大人不敬!”银发少年刚要上前攻击平景正,却被两面宿傩抬起的手制止住了脚步。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平景正,和他身边已经吓破了胆子的一众侍从,缓缓地咧开嘴,摆出了一个微笑。
“好久不见啊,父亲大人。”
甚至还用上了敬语,一副要与他好好叙旧的态度。
但这带着愉悦笑意的语气却让平景正浑身发抖,内心生寒,因为他清楚,这怪物可没有半分真拿他当父亲敬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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