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人急急忙忙将华佗请来,柏柯才获得了片刻的喘息。
华佗黑着脸挥手轰散了这群围观群众,独自留在内室,一把抓过柏柯的手腕重新搭脉。脉才刚搭上,他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口中连连称怪:
“奇哉怪哉!前几日你的脉象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断绝,今日竟如破土野草,生机勃发,老夫行医半生,从未见过这般变故。”
华佗自言自语半天,看柏柯的眼神好像什么稀罕物。
柏柯顶着虚弱的面容,哑声问道:“那神医,依您看我何时能重新下床活动?”
华佗当即眼睛一瞪,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如今刚回生机,不老老实实躺着,竟还想满地乱跑?不给老夫安安稳稳静心调理半个月,你休想离开这床榻半步!”
说着,他又拉着柏柯絮絮叨叨讲了一大通“现在的年轻人要懂得养生,不然等病发时就该知道厉害了”云云……
柏柯被念得头发发麻,只得双眼放空、挂着一双死鱼眼,绝望地接受这惨无人道的长篇大论洗礼。
直到曹操推门而入,华佗总算是意犹未尽地合上了嘴,旋即目光一转,顺势上下打量了曹操一番,登时将其一把揪住曹操的衣袖:“诶,我看你印堂发黑、额面发青,是不是常有头痛之症……”
半路被截住的曹操:“……孟德确有此疾。”
华佗顿时来了精神:“你这是……”
趁着华佗终于转移了火力,缠住曹操探讨头风病理的功夫,门外那一群竖着耳朵偷听的家伙,猫着腰又从门缝里偷偷溜了进来。在吕布硕大身躯的遮掩下,一伙人狗狗祟祟地蹭到柏柯床边。
吕布抱起双臂,啧啧称奇地看着他,“行啊元复,你命还挺大。”
柏柯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假笑,“能不能说点好话?”
孙策从边上挤进来,“元复这次太过凶险了,这瘟神一般的地方,下一次可千万别让你这身子骨单枪匹马往里进了。”
柏柯轻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时运不好,倒霉撞上瘟疫了。”
“这何止是运气不好,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前几日张仲景也赶到此地。他与华佗联手,没几天便将整场瘟疫彻底平息。除了最开始那几个因着过于病重而死的之外,剩下的大多痊愈,就只剩下柏柯这个倒霉蛋一直昏迷不醒。
今日他们来怀着沉重的心情,若柏柯熬不住,最起码也要见他最后一面,不过没想到,这最后一面反而成了第一面。
“要不还是去拜拜吧,也算是去去晦气,兖州有什么有名的社坛?”
屋子里的一帮人围在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火朝天地商量着。
柏柯靠在引枕上,含笑望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心头微动。整出神间,却忽然察觉一道绵长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这道视线抬起眼,透过这围挤的人群望去,只见人群之外,曹昂静静立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
柏柯弯起唇角,轻声唤道:“子脩。”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放假了好快乐
第30章 此马名唤的卢
周围听到柏柯这话, 连忙齐齐向旁边退去,腾出一条路来,而后说道:
“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 曹公子为了你, 径直闯到此地,可把主公气得不轻。”
曹昂快步走至榻前, 伸手紧紧握住柏柯的手:“……元复。”
四目相对,柏柯只觉天地寂静, 唯有那激烈的心跳声响彻耳际。
他内心大惊失色,赶忙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不好系统,我心脏突然砰砰跳, 是不是要猝死了?你不会走后门违规操作, 现在连累我身体也跟着出故障了吧?”
系统只冷漠地回了他六个点, 【……】
正当柏柯为了自己诡异的不正常心跳而心惊胆战时, 隔壁华佗拉着曹操总算聊完了,告知稍后便会为他开具调理身体的药方。华佗背着手走进内室,一抬眼, 又看到这群人黑压压地围聚在榻边。
他当即大步走过去, 揪着胡子把众人训斥一道, “病人需要静养, 静养懂不懂?!”
华佗气急败坏指着床上的柏柯,“你们看看他面如菜色的样子,是能陪你们在这闲聊的吗?走走走,快点统统出去,别妨碍人家安心休养。”
推人走时,他又顺势看了眼人群,随手揪住其中两人——郭嘉、戏志才。
“你俩身子也没好到哪去, 还上赶着看别人,一会儿也记得把脉去,一个都跑不掉!”
好不容易把一屋子闲杂人等全赶走了,华佗转过身,没好气地对着榻上的柏柯道:“你大病初愈,身体亏空甚重,万万不可操劳耗神。稍后我给你配一副汤药,你务必按时服用,好生调养根基。”
柏柯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表示自己接下来绝对老老实实当个废人,绝不乱动。
“行了,心里有数就行。”华佗麻利地收拾好东西,“接下来你还得老老实实在床上卧养一段时日。若是依旧肆意妄为,日后落下病根,有你叫苦的时候……”
言毕,华佗便转身离去,准备分别为柏柯与曹操炮制药剂,顺便去找张仲景好好探讨一下医术。最开始他倒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这彭城遇到个志同道合的医道好友。
转眼数日过去,柏柯在苦药汤子的折磨下双眼发绿时。而另一边的曹营大帐之内,气氛却逐渐紧绷如弦。
随着军中瘟疫渐渐被华佗与张仲景联手压下,士卒们总算恢复了元气。曹操不再耽搁,当即召集诸将,开始商讨如何与刘备正面分个高下。
此前因疫病按兵不动,确实给了刘备极大的喘息之机。据探报回报,刘备入主徐州后,广施仁政、安抚流民,将余下未被攻占的城池治理得铁板一块。州内世家与百姓拧成一股绳,比起陶谦在时,反倒愈发安定团结,一派欣欣向荣。
曹操心中清楚,如今的徐州,早已不是当初唾手可得的软柿子,这一战,绝不会如预想那般轻松。
帐中烛火摇曳,曹操背负双手,指尖敲击着桌案,目光沉沉扫过帐下众将。
“刘备收拢徐州人心,根基渐固,再想速取徐州,已是难事。”曹操沉声开口,目光扫过帐下众人,“但徐州本就是我志在必得之地,岂能就此作罢。”
帐下武将个个跃跃欲试,夏侯惇率先出列:“主公,刘备不过新得徐州,根基未必牢不可破,末将愿领一军为先锋,直取徐州!”
曹操却摆了摆手,眉头微皱:“不可轻敌。我此前得知刘备麾下有关羽、张飞二人,虽名不见经传,然皆是万夫不当之勇。我们此前只与田楷交过手,对关、张二人的战力知之甚少,若贸然大举进攻,只怕要吃大亏。”
话音刚落,吕布跨步出列,拱手抱拳。
吕布沉声道,“主公何须如此,欲知敌将深浅,不须大军冒进。布愿单骑前往徐州边境,假意游猎探查,寻个机会会一会那二人。一探他武艺虚实,顺便摸清徐州城外布防,不损一兵一卒,便可带回实情。”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陈宫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阻:“奉先不可冲动!此去深入敌后,一旦落入对方合围,纵然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双拳也难敌四手,何苦以身犯险?”
吕布却不以为意地大笑起来:“公台太多虑了。某纵横沙场,什么阵仗没见过?我只是前去试探,并非死战。若真不敌,我这赤兔马日行千里,这天下谁能留得住我?”
他转头望向曹操,再度请战:“还请主公允我此行。只需数日,布必探清他们几人本事,并将徐州边防虚实尽数带回。”
见吕布去意已决,曹操沉吟片刻。大军刚熬过瘟疫,确实需要修整,若吕布能带回精准的情报,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况且新降之将正急于立功,由他去最合适不过。
“好!”曹操当即拍板,“就依奉先之言,一切以探查为主,切不可恋战!”
当天夜里,夜色如墨。
吕布换上一身轻便劲装,跨上嘶鸣的赤兔马,借着夜色掩护,孤身一人绝尘而去。
这一去便是三四日。
吕布仗着赤兔神骏,一路上专挑荒山野岭、偏僻小路穿行,灵巧地避开了徐州军大大小小的哨卡与亭障。他对外只做寻常游猎打扮,沿途将各处关隘的虚实、驻军的多少暗暗记在心底。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色渐渐荒凉。大旱之年的徐州田野龟裂,草木枯黄,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干涸的躁意。
如是数日过去,他逐渐接近郯城地界,正策马行间,前方岔口处隐约出现了一间简陋的茶酒铺子。几根粗木桩撑起一块打着补丁的草棚,棚下零星摆着七八张油腻的木桌。店家正无精打采地歪在椅子上,拿个斗笠盖在脸上遮阳,周围空无一人,透着股荒凉的惬意。
吕布随意扫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大旱之年,徐州的日子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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