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让撇着嘴:“什么寿宴,不过是换着法子给底下人想相看罢了。”
柏柯刚开始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等大脑慢半拍地消化完“相看”二字的意思后,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原来跨越了几千年,这古代官场的大型寿宴也逃不过催婚和相亲大会的本质。
他好奇地挑了挑眉,斜眼看着对方:“这么说,你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难道不用去应付?”
柏柯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痛苦面具,突然灵光一现,调侃道:“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名震九江的边文礼边大才子,到现在竟然还没娶妻生子吗?”
边让理直气壮:“不然呢?”
柏柯瞬间乐不可支,拍着桌子无情嘲笑:“啧啧,不会是因为你这张嘴实在太毒,把方圆百里的大家闺秀全给吓跑了吧?”
边让白了他一眼:“乱世之中,娶妻生子不过是多添牵挂。我自己有时都自身难保,何必再拖累旁人?”
“哦——”柏柯拉长了语调,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兜来转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嘴太毒,没人敢嫁呗。”
“柏!元!复!”
“你也没比我小几岁,你娶了?”
边让气得磨牙,仗着自己目前是个健全的健康人,一怒之下直接把柏柯面前那盘供品的冬柰全给端了过去。
“一会儿我全带走!”
柏柯摊手:“诶,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个年纪还没娶妇多正常。”
两人日常斗法斗了半柱香都不到,眼看着绝交危机又要解除,边让抱着盘子,凑了过来。
“过两天我们去裁衣。”
“干嘛?”
边让瞪大眼睛,“都说去相看了,你就不能穿好点?”
柏柯挑眉,稀奇地看着边让,“想不到你还挺注重穿着?”
边让受不了他了,锤了柏柯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神秘兮兮地压下声音,“你猜,曹孟德一向要求简朴,这次怎么放开了?”
“这次曹太尉大操大办的寿宴,除了顺便帮手下那帮光棍相看以外,其实还有个更主要的原因。”
柏柯配合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吃瓜姿态。
边让这才满意地轻咳一声,凑到柏柯耳边,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曹太尉如今年事已高,天天盼着含饴弄孙。这次寿宴的重头戏啊……其实主要是为了给咱们的曹大公子张罗相看呢!”
【作者有话说】
驯服输入法失败,怎么能打这么多错字,可恶的输入法再有错字我就把你换了!(开始威胁)
第35章 小黑屋倒计时
边让离开后, 柏柯独自在树荫下枯坐。
方才一番对话的碎片,零零散散地缠在他心上,惊起一阵闷沉沉的震颤, 好似盛夏晴空忽起惊雷, 不曾劈在耳畔,却在胸腔深处轰然炸开, 凭空酝酿出一场无由的夏日急雨。
他心里清楚,有什么地方错位了。
可这份察觉是模糊的, 抓不住,摸不着。头脑依旧清醒,过往的对话一幕幕在心底过了一遍, 样样都合乎情理。
唯有心口不受管束, 突突地跳个不停, 那股躁动顺着血脉漫开, 他却辨不明,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拼命想去溯源,可思绪如同水中捞月, 每每快要触到真相, 便又悄然散掉。
泠泠清风越墙漫入, 摇动满树枝叶, 飒然哗哗作响,心底那场看不见的雨,越下越大。
落叶悠悠坠下,明明身上没有半分湿意,柏柯却只觉得浑身都被这股来势汹汹的雨浸透,从外到里,一片透心如玉。
枝叶愈发摇曳, 百思不得其解的柏柯决定寻求外援——系统。
听了半天前因后果的系统:“……”
叽里咕噜说啥呢?它之前说的话宿主你是不是全忘了?
系统沧桑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你问错人。】
柏柯思索片刻,又提起另一件事:“那你给我做个体检,我怀疑我真得心脏病了。”
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头一次对曹昂生出了由衷的同情,摊上这么个让人操碎心的人,这以后可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它幽幽叹道:【孩子,你回屋躺着去吧,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柏柯疑惑:“真的假的?”
系统这回彻底闭麦,只沧桑地吐出一串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电子光圈。
*
未过两日,阿青突然禀报道,曹大公子送了件衣袍过来。
柏柯将衣服展开。
这是一件月牙色的锦袍,用上等吴锦织就,素底暗织缠枝芙蓉银纹,交领广袖滚着石青镶边,缀细碎珠粒,光影一动便漾起淡淡柔光。
柏柯只觉被这泼天豪气给亮瞎了眼。平心而论,这种级别的手工高定在现代也得卖出个几十万,子脩居然就这么大方地送给了他!
不过,一想到曹操那素来抠门、节俭的作风,他又不由得迟疑起来:以曹老板的性格,能忍得了手下人穿得这么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担心。曹操最开始刚想皱眉发表两句反对意见时,就被亲爹给劈头盖脸骂了回去。
“这是去择配相看!穿个破破烂烂相什么看?年轻人自当衣着得体,否则怎叫人家看得上!!”
就连丁夫人也对曹操投了反对票。
她表示:“我儿本就容貌俊朗气度不凡,配上这等衣饰才叫相得益彰,方合身份。””
在亲爹与夫人的双重打击下,曹操虽然依旧倔强地想发表点言论,肯定自己的节俭美德。奈何其余世家也纷纷委婉地表示异议。几番权衡下去,曹操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只得作罢不再多言。
柏柯打听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没吓得把这件衣服给束之高阁。
不过,既然子脩给自己送了衣服,边让那边……他要不要鸽了呢?
“好啊,这就是你失约的原因?!”
边让质问柏柯。
柏柯冤枉,谁让边让一天到晚不在家,自己送信他根本没看到,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压根不接茬,上上下下打量边让一番,由衷赞叹:“你今天穿得还挺好,简直跟个花孔雀开屏似的。”
平心而论,边让底子其实相当不错,浓眉大眼的,只可惜平时总顶着一张刻薄脸,生生把帅气糟蹋成了尖酸刻薄。
况且,对方正在嘲讽时,大部分人都先是被气得牙痒痒,哪里来的闲心去看对方的脸。
今日难得好好收拾一番,再加上平时里的刻薄都毫不保留地送给了柏柯。如今一看,倒真像个风度翩翩的清秀文士。
“那不废话,”边让白了柏柯一眼,“不过,花孔雀是什么意思?”
柏柯眼都不眨,“一种神鸟。羽毛华美,姿态高贵,只在有德之人面前开屏。”
边让半信半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孤陋寡闻罢了。”柏柯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胡扯,“《山海经》那些逸篇才记过,你没读到过也正常。”
说完,不等边让继续盘问,他一把拽起满脸写着怀疑人生的边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府宅大门。
宴席设在城西一处老宅,晚冬的梅花开得正闹。前院是各位郎君的座次,女眷不便露面,则是隔着一道花墙,坐在后院,隐约能听见那边莺声燕语和细碎说笑声。
说是曹太尉的寿宴,可老人家嫌人多眼杂,露了个面就回正屋歇着去了,直接把整个后院的大片天地留给了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边让对《山海经》到底有没有孔雀这事儿耿耿于怀,寻思着要回去考证一番,中途便一溜烟钻到角落回忆去了,留下柏柯一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柏柯觉得无聊得快长毛了,干脆抬脚去找吕布他们凑热闹。结果一过去好家伙——这几位正端着酒坛子喝得昏天黑地呢。
吕布正豪气干云地准备仰脖狂饮,他女儿今年都五岁了,这种变相相亲的场合对他来说纯属来当吉祥物的。见柏柯溜达过来,吕布顿时调侃道:“你小子今天这打扮,看来是要拔得头筹啊。”
柏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现在的他来说,拔不拔头筹一点意义都没有,毕竟他对脱单这件宏伟事业目前处于绝对的躺平状态。
这群早已成家立业的人真是一点也不懂单身狗的快乐。
架不住吕布、夏侯惇这帮武将热情似火,非拉着他硬生生灌了好几杯。一想到上次喝断片之后被系统强制播放黑历史视频的惨痛教训,柏柯连连摆手,随意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好不容易从酒缸里逃出来,柏柯手里端着个酒樽无处可去,见后院深处有一片清幽的梅花园,索性晃悠过去赏花醒酒。
这宅子不愧是曹操亲爹的,就连现在正处晚冬,也移栽了一批花,姹紫嫣红开得正艳。
他正背着手漫无目的地闲逛,耳边忽然飘来一道含笑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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