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持续了一个下午的寒风忽然加剧,小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胸口剧痛,并且是悬空的——他被踹了下去!蝙蝠侠的宿敌竟然被一个随随便便的唱歌的小金丝雀踹了下去!
小丑的笑脸更大了。
蝙蝠侠,这个以为蝙蝠侠是他朋友的傻子会亲眼见到蝙蝠侠拯救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蝙蝠侠救了自己就不可能去接住遥控器小金丝雀还是会被炸得粉碎最后蝙蝠侠会活在永远的痛苦中而这样的痛苦是自己带给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错愕地注视着歌手冷漠地自穹顶跳下。
为什么?
只有疯子才会不去拆弹选择跳下来。
为什么?
在高空中,玛格洛尔对微型炸弹无能为力。
安全绳没有被割断,他被牢牢地挂在下降器时,过分安全了,下跳的曲线很不自然很不美观,好在这一切结束于1秒后。
小到这个地步的炸弹当量在100g左右,玛格洛尔自信能不被炸死。
他可是被天打雷劈过的精。
遥控器落地,炸弹引爆。
1秒钟时间不足以后台人员的尖叫传出来,不足以坐在包厢里的布鲁斯·韦恩换上蝙蝠战衣发射勾爪飞出来,但足够玛格洛尔被炸飞。
啊,炸飞。
他真不想被炸飞的,但精灵是一种不太符合物理规律的生物。
挂着炸弹的安全带位于胸腹部,玛格洛尔在想炎魔的钉头锤和格劳龙的龙焰,前者从未打到过他身上,但他确实有某个亲属被锤得死死的,后者的话,骤火之战时他亲自面对格劳龙的袭击,被烧是被烧了,但也成功撤退了。
这感觉不太对吧!
玛格洛尔在空中进行了180度转体,360度转体,720度转体,1080度转体。
冲击波怎么这么大他一直在飞啊!
到底怎么才能落地啊!
他的肠子飞出来挂在脖子要勒死了啊!
玛格洛尔用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把挂在脖子上的肠子收起来。
在腹腔撕裂的情况下,指望核心发力是不成的,绝不能让暴露的腹腔直接接触舞台。
所以,背部着地做一个侧翻滚是必要的。
停留在空中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要久,玛格洛尔依然在向上飞起来时,小丑在下坠。
时间观念的失常是精神病症的表现,曾经有一位医生怀疑玛格洛尔患有精神分裂。
理论上来说,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不过数秒,为什么自己可以想这么多东西?
演出时戴的手套妨碍行动,玛格洛尔咬住左手指尖,把一只手解放出来,吐掉那只手套,捞出血淋淋的肠子,把它塞回腹腔,再用另一只手按住,靠双腿的活动微调在空中的姿态,保证不会出现头着地这种惨剧。
哦,布鲁西,哦,布鲁西,你做蝙蝠侠也是整天被炸来炸去的吗?
凡人之躯要怎么去承受这一切?
一条绿色的长条状物体飞飘过来,玛格洛尔拉住,这才发现是小丑的领带。
小丑。
玛格洛尔陷入思考。
虽然恶心了些,并且还是有很高的感染风险,但给自己当个肉垫或许是可以的。
碎片肯定波及到了小丑,他的嘴角在流出黑红色的血沫,这真的不是一种健康的血液颜色,但愿他没有传染病。
玛格洛尔不确定人类针对那些传染病的阻断剂是不是对精灵有效。如果要带着某种病毒活到世界尽头,他情愿立刻衰微成一缕游魂。
像跳舞一样,啊,玛格洛尔想到了。像跳舞一样,这个时候必须要依靠双腿的力量了。
他不太擅长跳舞,在宫廷舞会上,玛格洛尔更乐意去乐池伴奏,而非亲自下场。那个时候他还是玛卡劳瑞。
……其实跳舞也是需要腰部发力的。玛格洛尔浮想联翩,他在想自己会不会有机会带布鲁西参加真正的宫廷舞会,提力安现在是什么样子呢?如果阿拉芬威看到一个人类,他会不会吓出鹅叫?
玛格洛尔笑起来。他很好奇在腹腔撕裂的状况下笑声会是什么样的,上一次肚子裂开时他一点都笑不出来,还有上上次,上上上次。
风声太大,听不清。
没有腹腔支撑足够的气流意味着长音和高声压无法实现,单靠浅表的胸式呼吸很难笑出连贯优雅的花腔。
好吧,在唱歌剧时那个花腔唱段并不是为了表现优雅的风度,恰恰相反,是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恐怖的狂笑响彻哥谭体育场。
没有人误解这是小丑的笑声。
灯光师非常敬业,他按照原定计划投下冷白色的逆光,配合频闪灯,一帧一帧定格歌者在空中的每一次挣扎。
穹顶的桁架结构复杂,足够容纳一个人,在昨天晚上,玛格洛尔自己割断安全绳后,蝙蝠侠藏在桁架的阴影中确认安全绳断裂的原因。
今天,小丑躲在桁架上,在安全绳上装了炸弹。
蝙蝠侠庆幸自己没有脱下战衣,他发射勾爪枪荡了过去。阿福则去联系莱斯利医生——她昨天来看首演了,今天在诊所值班,没来体育场看演出。
灯光师为黑暗骑士也打了一束光,他是哥谭本地人,热爱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钢铁般的手臂能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爱人(他怀疑超人会把“爱人”的身体切成三段,那样好像更糟糕一些),但他有蝙蝠气垫,极速充气版。
……
蝙蝠侠是演出的一部分吗?
这是个问题。
显而易见,哈珀与布鲁斯·韦恩以及蝙蝠侠都有极好的关系,蝙蝠侠是哥谭的城市英雄,他邀请蝙蝠侠登上舞台的话完全有可能。
哈珀的演唱会一直以不可能完成的特效闻名,有些场次他甚至能自己在发光,所以……哈珀·路南多的演唱会,有真正的蝙蝠侠特邀上场和小丑的特型演员也很正常吧。
1秒充气的气垫太棒了!简直像是一次真正的救援!
外地与哥谭的观众都为蝙蝠侠的行动欢呼起来,而蝙蝠侠对哥谭的爱意更加浓厚。
是的,这就是他所爱的城市与人民。
是的,他们临危不惧,是的,他们没有尖叫,没有恐慌,没有引发踩踏事故,在这种时刻依然保持哥谭人的素养。
蝙蝠侠为哥谭骄傲。
“没事的,会好的。我在这里。”
他说,按住玛格洛尔的手腕,不让他继续乱塞肠子,用生理盐水冲洗腹腔,配合无菌敷料保持肠管湿润,然后是保温毯,这时场馆方的医生终于抵达,蝙蝠侠指挥他们为玛格洛尔做急救。
“我还活着。”
玛格洛尔耳语。
“是的,我知道你活着。”
蝙蝠侠放低声音。
玛格洛尔满意地用嘴唇碰了碰蝙蝠侠裸露在外的下巴:“给我个麦克风。”
蝙蝠侠:?
这很奇怪。
急救医生正在为玛格洛尔做紧急包扎。
“为什么要麦克风?”
精灵的状态比自己好太多了,他因为失血过多很苍白,不过,他往常就很苍白,疼痛也没有影响神志……大概?
玛格洛尔声音急促:“你看,蝙蝠侠,我的腹腔暴露在外,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法不用麦克风演唱,缺乏气息支撑,我必须得用麦克风。”
“你受了重伤。”
蝙蝠侠严肃地指出这点。他并非有意对重伤员这么严厉,但看精灵的样子,如果他温柔一点,对方恐怕要捂住肚子蹦起来继续演出。
“算不上重伤,”玛格洛尔坚持说,“那颗小炸弹最多100g当量,看,观众们都还以为是特效,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蝙蝠侠忽然掀起披风,挡住灯光,把躺在气垫上的精灵遮得严严实实,吓得一旁的急救人员惊叫一声。
“我们必须马上走,担架马上到,医生一碰你就会暴露身份,你没有质量。”
接着,蝙蝠侠又说:“韦恩先生已经委托我用蝙蝠战机带走他,战机三分钟后到。”
韦恩无法无天!
医生们吓了一跳,听蝙蝠侠这意思,肯定不是用蝙蝠战机送哈珀·路南多到医院,而是要直接送到韦恩庄园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布鲁西宝贝的医学常识固然匮乏,但也不至于直接进入临终关怀环节。
“我们觉得患者还能再抢救一下,呃,也许不用。”
玛格洛尔沉肩下沉,侧躺着蛄蛹起来,医生们在开放的腹腔上填充了一大堆湿纱布用来止血,他不得不捧着这堆东西,以免掉出来。
蛄蛹。
蛄蛹。
继续蛄蛹。
站起来。
玛格洛尔站起来时,血从他身上滴下来,刚刚填充的纱布也因为活动尽数染红,灯光师配合地给了一束高光,使他看起来像舞台喷出的一道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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