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梨赶时间,但白濑看上去似乎并不着急。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就是毫不留情的嘲讽:“怎么,已经忙到这种程度了,约人都约在同一个地方,然后先来后到是吧?”
花梨恍然大悟:“哦哦哦,你看到太宰那家伙了啊,我就说怎么时间卡的这么正好,他刚走你就来了。”
她嘴上一副惊讶的样子,语气平淡的完全没有波澜,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白濑:“……”
他盯着花梨看了两秒,确认自己从那张脸上读不出任何多余的信息,于是放弃了试探,直接抛出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问题:“所以他为什么在这里?”
太宰治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强,让他一定要先问到底。
“一些跟你没关系的事情。”渡边花梨见糊弄不过去,索性挑一部分说出来,“既然有人给你通风报信,那你应该也知道,北美异能力组织Guild刚刚退败。”
白濑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原来是这样——我对北美的组织了解不多,但是他们不是中也的对手吧?”
花梨扶额,感到一丝无助——明明这人都跑到欧洲能发展自己的势力了,怎么能做到脑回路还如此简单的?
说他清澈愚蠢都是在侮辱这个词了。
这分明是没脑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中也不在横滨?”
白濑愣了一下,他虽然有情报,但也没到能掌握中也的行踪的程度。
“而且事情也没严重到一定要他才能解决。”花梨揉了揉额心,揉散眉宇间的疲惫,“芥川也提拔上来有一段时间了,森鸥外不可能把整个组织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武装侦探社虽然大部分不是强力的异能,但是有与谢野在,现在还多了一个中岛敦。”
“那是谁?”芥川龙之介和与谢野晶子白濑都知道,但听到‘中岛敦’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来明显的茫然。
渡边花梨把这一幕收入眼中,看来侦探社对于中岛敦的保护还是可以的。
她故意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一个刚成年的新人,异能力战斗力不错,弥补了侦探社战力不足的问题。”
白濑“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朴素的观念里,战斗系异能力者只有中也和其他两种类别。
“你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了,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花梨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种目光让白濑感觉回到了过去——每当他提出渡边花梨并不同意的指令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他感到有一点恼羞成怒,别过头去:“我当然知道我不应该随便回来。”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一种只有在谈到“正事”时才会有的严肃。
“但是有个混蛋,随便闯进我的势力范围杀了人,还堂而皇之的跑到日本来了,我作为组织的首领,自然要给下面的人一个态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哦,原来是在追杀敌对势力,渡边花梨放心了,实际上,白濑虽然能力不行,但其实大部分时候对于自己认定的同伴,态度还是可以的,不然当年羊也不会在他的忽悠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背叛了中也——嚯,真是地狱笑话。
但他现在在欧洲,爱怎么搞怎么搞,都跟她没关系。
整个横滨唯一能跟欧洲的势力挂上钩的就只有已经死了的兰波、和在□□大楼地下当地鼠的魏尔伦。
在无法掌握魏尔伦这个人间兵器之前,欧洲那边巴不得他老死在横滨——这样就算是炸了,炸没的也只有日本的地图。
所以,如果白濑真正的目的是这个的话,她反而不用那么担心。
“反正你可小心点。”花梨的声音淡了下来,但白濑听得出来,这句话已经是她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了,“横滨可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你。”
白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白濑并没有什么危机感,他其实不是异能力者,离开擂钵街这个混乱无序的地方之后,异能力者和普通人泾渭分明。
跟他产生矛盾的是毫无疑问的普通人的组织,只要绕着那些人走就完全没问题。
“倒是你,明明决定脱离横滨,还掺和进这一团浑水中。”白濑目光复杂的看向渡边花梨,从一开始他就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这一次回日本,也只是因为听说她跑到横滨去工作了,所以才来问一下。
说是试探吗?
白濑非常有自知之明,他能算计成功的也就是小时候的中也,试探渡边花梨?他还没那个勇气,就连当年做的那件事,也是趁着渡边花梨不在横滨,不然他那点手段根本不可能瞒住她。
这一次只是想着过去的交情,所以才来看一眼罢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那一身高定西装泛着金钱的光泽,原本的银白色头发学着那些人用发胶抓成造型,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只华丽的公孔雀。
“走了。”
他没有等花梨回答,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服务生们正安静地垂手而立。他们看着这个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跟上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像是在垃圾堆里滚过一圈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是都有着同样的结局。
服务生们:“……”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好了。
还是刚刚负责泡茶的那位,在白濑离开后等了大约三分钟,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客人,请问今天预定的菜现在要上吗?”
渡边花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用,”她说,“再等一会儿。”
——
白濑站在料理亭门外,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条街他并不熟悉。过于安静的街道、整齐排列的店铺、干净得不像话的路面——这些都不在年幼时他们的狩猎范围内。就算是偶尔手里有闲钱了,去的也是更加繁华区域的游戏厅。
看到车果然不在原地之后,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此时司机正在听从他的命令在横滨的大街小巷上绕圈子,听到老板让他开到港区的方向之后很是不解,但打工人的任务就是听从命令,老板怎么过去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白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横滨的天还是那样,但是好像确实比欧洲顺眼一点。
他收回目光,朝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觉得这种皮鞋不舒服。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料理亭之后,靠近街角的一个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安静地贴着墙壁站着。
安室透背靠着粗糙的墙面,从这个角度,整条街道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没有人能看到他。他掌心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只一开一合的眼睛。
屏幕上是他刚发出的消息:
【确定就是这里。料理亭无法进入,今天已经被包场了。】
过了好一会,琴酒给了他下一条指令。
【盯住她。】
安室透看着这条命令,神色复杂。
他没想到琴酒会让他来监视渡边花梨。离开漩涡咖啡厅之后,他费了一点力气,才在琴酒提供的情报下找到了渡边花梨的位置。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撞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料理亭里出来。
那人从衣着打扮来看,绝对不是普通人。深色高定西装,袖扣是低调的宝石,领带夹上刻着某个他认不出的徽章。虽然一身高定,但是走路的时候那种狂放的感觉,总感觉跟这身正式的服装格格不入,好像是野猫被强行套上项圈。
安室透将这个人的形象存入脑海,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料理亭紧闭的门。
渡边花梨还在里面。不管二人今天见面说了什么,他现在最先需要注意的都是琴酒的态度——组织为什么突然开始监视渡边花梨?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如果知道的话,就证明他们明知道渡边花梨是警备企划科的负责人之一,还打了她的主意——何其猖狂。
警视和普通的警察意义完全不同,这根本就是在挑衅。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任务持续多久?我还有侦探社那边的潜伏任务,耽误太久容易暴露。】他故意发了一条阴阳的话,好像站在自己的任务的角度上谴责琴酒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对他的干扰。
很快,琴酒的消息探出来。
【跟着她,找到她落脚的地方,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安室透心里一沉,糟了!
这种回答,以他对琴酒的了解,是要直接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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