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乐器的话,就去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这样才能抵消学习过程中的大部分痛苦和麻木。”
简直是消极到了极点的发言。
因为一路上太痛苦,所以必须要找到些什么来抵消这份疼痛感。
“终于在妹妹十周岁生日的时候合奏了一次,虽然只有那一次,但是足够我支撑下去。”
“对不起。”他露出落寞的表情,“明明最初是能感受到快乐的,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快乐地做很多事情了。”
“佐佐木同学一定也很讨厌我这副样子吧?”指尖小小地摩擦着弦丝,上面一层薄茧传来微微的疼痛感,“但我觉得我们一定是一样的,所以才一直——一直想要朝你靠近。”
哪怕会让她厌烦,乙骨忧太也会执着地一直往她身旁靠近,因为害怕、因为渴望得到救赎,因为想要紧紧抓住救命稻草。
乙骨忧太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又恶劣至极的家伙。
但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一个人没办法暖起来的话,就抓着同样可怜的家伙抱在一起。
少女的解离慢慢消失了。
她把发丝卷到耳后,命令道:
“再给我拉一遍吧,刚刚那首曲子。”
声音活泼却悠扬,带着大提琴特有的低频共鸣声,少年的手腕相当漂亮地转动,指尖的弦丝被他拨弄,没有发出声音却轻飘飘地改变音调的走向。
无论看多少遍都是王子,无论怎么看都应该站在光明的地方。
不该被抛弃,不能遮遮掩掩,应该被大家看到。
然而恶的一面无法被修饰也无法被隐藏。
他是最大的恶。
那张脆弱苍白的脸、那声“讨厌”还历历在目。
心底里有恶魔的声音:
没关系的。
反正他和西山雪也注定不会走向完美的结局。
既然这样就试试看吧,试试看去攫取乙骨忧太的心和爱,试试看能不能真的走到最后。
想回去,想回到自己的世界里,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里,想什么都不思考地活着。
如果不能作为佐佐木潮麻木下去,那就作为佐佐木潮活下去,走到世界尽头。
曲毕。
只为一个人演奏的生疏感让乙骨忧太稍稍紧张和羞耻,眼下的皮肤又开始因为激素的作用而发烫。
好丢脸。
他垂着头,大提琴被卡在大腿侧面,他就用不持弓的手不自然地抚摸自己的眼下,冰凉的指尖稍稍降温,但无济于事。
佐佐木同学会是什么反应呢?
好久没拉琴,是不是很难听很生疏?又或者佐佐木同学可能又在捉弄他,该不会完全没听吧?
冰凉的指尖摩挲自己的眼下,像是要硬生生把那片粉红搓回原本皮肤的颜色一样。
一副少女情态。
他悄悄抬起眼睛,看着前方,少女正坐在小小的椅子里,左腿压在右腿面上,小巧的圆头皮鞋露出来,白色、材质柔软的中长袜中规中矩地包裹着少女细瘦柔韧的小腿肉,一直往上延伸。裙摆老老实实地遮盖部分少女的身体,裙口整齐干净,每一处的凸起或凹陷都是人体自然的弧度,被包裹也被保护。
乙骨忧太红着脸,眼睛里面是因为羞耻而暴露出湿黏的水光。
急急忙忙低头,不想让自己这副模样在佐佐木潮面前出丑。
佐佐木潮是个神奇的人。
明明长着一张普通的、啊、或许勉强可以称之为可爱的脸,习惯于做出一些或是平静或是顽劣的表情,是那种普遍意义上的很难相处的类型。
偶尔暴露出的迟疑和缓和却让人觉得弥足珍贵。
就像是有那么一瞬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短,关系变近,伸手就能触碰到很多。
发丝、皮肤、器官、骨骼、灵魂。
无论是暴露在外面的皮肉,还是被其包裹的灵魂,都触手可及。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如果佐佐木潮同学能够不讨厌他,能够愿意接纳他的靠近就太好了。
因为没有人愿意救乙骨忧太。
他可不可以——
哪怕那么一瞬间,就这样卑劣地抓住佐佐木潮的衣摆。
玩弄他也好,被伤害也好,被一脚踹进深渊也能接受。
他已经不再想一个人了。
在痛苦到来之前,驯兽师也要学会给一点适当的奖励。
最好是甜甜的、新鲜的蜜。
第15章
============
小潮最近和班级里的乙骨忧太相处得真好。
从理性的角度而言,西山雪知道,这是小潮正常的人际交往,她不应该干涉。
更何况小潮是喜欢他的。
小潮的脸会因为乙骨忧太而兴奋地红通通,会在课间偷偷回头看乙骨忧太,还会学着和乙骨忧太吃一样的午餐。
西山雪有点难过。
不只是因为小潮不再像往日那样黏着自己,更因为她觉得乙骨忧太并不是一个好的、合格的暗恋对象,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制止小潮的这份情感。
乙骨忧太身上有一种恐怖的、阴暗的视线,仿佛那具瘦弱的身躯里住进两个全然相反的灵魂。如果仅仅是这样,似乎并不值得西山雪对他感到忌讳。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无视过他的、甚至可能只是一句简单的、不太亲近的话,都会招致祸乱。
那小潮呢?
小潮对他是没有恶意的,相反还喜欢他。爱慕他,但小潮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西山雪抱着这样惴惴不安的情绪,一直等到开学祭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花开得很早,学校里很热闹。
她因为要代表班级演奏乐曲,所以早早地在音乐教室彩排。
听一之濑同学说,本来和她搭档的是学校里唯一会大提琴的乙骨忧太,但是后来一之濑同学认为他们的风格并不匹配所以临时换成了钢琴独奏。
西山雪承认,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也松了口气。
她不太想面对乙骨忧太,也不喜欢他。
这种不喜欢是无法表达的,是那种近乎于生理性的逃避,所以她才不能理解为什么小潮会喜欢上那样的人。
小潮。
一想到小潮,她的指尖都多了几分情绪。
一之濑同学急匆匆打断了她,让她一个人平复一下,自己则是出门去继续布置舞台。
西山雪深呼吸,把即将要登台演奏的曲目弹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悠扬的琴声中沉静下来。
她决定了——
等这次开学祭结束后,就去和小潮说吧。
小潮是个听话又乖巧的孩子。
但这并不代表着西山雪要直白地泯灭她的情感。
说坏话、或者直言自己对乙骨忧太的厌恶都是对小潮的不尊重,她应该更有耐心的、更加温和地表达——
乙骨忧太并不是一个适合她的暗恋对象。
只是不适合,没有任何旁的问题。
只是不适合而已。
西山雪还是那样耀眼。
她独奏的时候,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琴键在她的指尖起伏,音符就像是在飞舞,活泼灿烂的声音像是能把整个世界都融化。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是她的一切,也曾有可能成为她的未来。
一曲结束。
她的手落下来,眼眸兴奋地寻找着那个熟悉而执着的影子。
黑发的少女。
每次都会在她演奏时默默地站在原地陪伴她,用那双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漂亮的、大大的眼睛看着西山雪,好像这一辈子都会站在她身后。
但是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西山雪没听到小潮可爱又开朗的祝贺声。
只听到会场外面嘈杂的声音。
少女的声线凄厉而恐怖。
一些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而那是西山雪无法阻止的。
“有人!有人跳楼了!”
“天哪!快叫救护车啊!还愣着干什么!”
“啊啊啊,好多……好多血……”
琴声被砸出不和谐的音程。
但无人在意了。
少女的身体软绵绵的,尽管她一直这样软绵绵,但是西山雪却觉得,那是整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有什么讨厌的事情发生了。
西山雪是冷静的、是端庄的、是大方而优雅的。
她是超合规的大小姐,也是在父母提出苛刻要求时毫不犹豫满足的完美少女。
但是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眼底,她和任何歇斯底里的人一样丑陋扭曲。
假如这就是游戏的开端,那么她不要。
假如这就是故事开始所必须的法则,那么就把法则打碎。
小潮不行。
小潮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乖巧的孩子。
小潮会为她缠绕指尖的伤口,会在她难过时静静陪在她身边。练钢琴很累,小潮就陪着她坐一下午、坐一整天、坐到她把很难很难的和弦练到熟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