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乙骨忧太呢?
西山雪默默注视着。
他蹲在佐佐木潮的身边,用那双深蓝而审视的眼睛盯着路过他们的所有人,像是两只抱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他皱着眉头轻声叮嘱佐佐木潮:“佐佐木同学,不可以总是这样,太危险了。”
佐佐木潮就对他挥挥手,用那种笑嘻嘻又挑衅的语气反驳:“怎么?你害怕啦?”
“不,”乙骨忧太睁着那双深蓝色又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女,小声道:“我很担心你,佐佐木同学,我不想你因此受到伤害。”
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西山雪很好奇。
所以她选择靠近。
她对乙骨忧太不感兴趣,更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她只是单纯地好奇佐佐木潮这个人。
她是什么样的家伙?
她又经历过什么?
她生病了?
生了什么病呢?
从哪里入手比较好呢?
西山雪想,想要了解一个人,从她的家庭入手是最快最便捷的。
这对她来说很容易。
资料上显示,佐佐木潮的父母情感关系并不健康。
换句话来说,这对父母似乎正处于貌合神离的状态。
西山雪看着手头资料上,关于佐佐木潮的母亲婚内出轨的证据,感到困惑。
佐佐木潮的母亲是外籍人,她似乎正准备离开这个小家庭,回到自己的故乡西雅图。而她的父亲则是准备在离婚之后离开仙台,去到日本的其他地区发展。
但这个孩子到底该如何处置,似乎并没有人愿意接手。
佐佐木潮似乎也没有生病。
至少她没有过进入医院的记录,更没有什么精神疾病,是个实打实健康的青少年。
至于这种家庭对于青少年的影响,西山雪认为微乎其微。
她显然忽视了普通青少年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认为佐佐木潮会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在她看来,在咒术界,这样的家庭状况已经算得上健康。很多咒术师不结婚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恶意,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伤害身边亲近之人。
更有甚者,有些咒术家族已经将婚姻演变为工具,或是为了延续子嗣,或是为了联结其他强大的家族,总之都早已偏离婚姻最原始的目的。
算了。
她放下资料,选择自己去接近这个她相当感兴趣的流浪猫。
学着和普通的同学一样,先是交换联络方式,接着再一起吃饭,互相邀请着一起出门玩,然后莫名其妙成为对方的一生密友。
青少年不就是这样?
佐佐木潮起初还很抵触。
她似乎很久没有和女生正常相处,对待西山雪的态度就像是一个闷葫芦男友一样,大多数的情况都是——西山雪和她分享了一堆自己的生活见闻,她只会回覆一个“哦”。
那个叫“乙骨忧太”的男生也一样奇怪。不仅不愿意交换联络方式,还总是用不安的眼神注视着西山雪,好像她会抢走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但西山雪并不在乎这些。
她用热情的态度靠近佐佐木潮,她深以为自己只要想做好一件事情,就不可能做不好。
佐佐木潮如她希望的那样软化态度,从刚开始的僵硬冷漠,到现在能够逐渐接受她的靠近,甚至偶尔也会说一两句玩笑话。
只是——
那个乙骨忧太仍然黏在她身边。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是怎么认识的?
西山雪用玩笑话试探过一两句。
佐佐木潮对这些问题都是回避的态度,乙骨忧太则是挠挠头,眼神清澈无辜,负责把这些问题全都打回去:
“欸?就是普通地认识了哦。”
“嗯……我和佐佐木同学,之前就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呢。”
“我和西山同学不一样,西山同学……看起来非常受欢迎……我的话,就只有佐佐木同学一个人。但是没关系哦,我很开心。”
那家伙,那种无辜的态度,让人非常火大。
家长会上。
佐佐木潮和乙骨忧太的座位上没有人。
同学们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
高中生,中伤人的手段就那么多。
他们给总是黏在一起的乙骨忧太和佐佐木潮起了外号,叫乙骨忧太“沉重男”,叫佐佐木潮“无脸女”,因为前者总是阴郁潮湿,而后者则是有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甚至给他们两个人起了个滑稽的外号,叫“老鼠夫妇”。
“真过分。”
西山雪反覆强调道:“太过分了。”
她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撅着嘴巴,可爱的样子似乎能让全校所有男生都听她的话。假如是用这张脸去要求所有人,所有人都会答应她的请求。
“我要去和他们说,不能用这种奇怪的外号称呼你。”
刚站起身来,就被佐佐木潮拉住手臂。
她平淡道:
“不用了。”
“欸?可是——”
“没用的。”佐佐木潮的眼睛黝黑,那双眼睛里似乎蕴藏着一切奥秘,她只是平静地阐述事实真相:
“我不会在意无关人的想法。”
啊。
西山雪看着那双眼睛,试图从那里面读出她的情绪。
哪怕读出一点点伤心难过,一点点狼狈不堪,或者一点点愤怒无奈。
但都没有。
她很平静。
所以,西山雪轻轻开口问:
“那我——也是你认为的无关人员吗?”
从不向她解释,也不在意她为什么靠近自己。像是逆来顺受的猫咪,给予她一点点温暖,她就坦然接受,但假如你要走开,她也只会睁着那双眼睛看着你离去,不去做任何挽留。
这是为什么呢?
那双眼睛终于抬起来,愿意注视着西山雪的灵魂,佐佐木潮歪着脑袋,问:
“那你呢?”
欸?
她真的像一只疑惑的猫咪一样,问:
“在你眼里,我不也是无关人员吗?”
不需要解释,没必要解释。
西山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才靠近佐佐木潮,她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只是从何时起,她开始觉得不满、觉得不足够,想要更近的距离,想要替代什么,想要成为流浪猫心目中的唯一。
她心无旁骛地按下钢琴键,奏响美妙而愉悦的乐曲,有一个人愿意坐在她对面,帮她拨动节拍器。
她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所有人都在夸赞她时,有一个人靠在她的书桌旁,低着眸子,用手指轻轻将她弄乱的桌面摆整齐。
她抱着膝盖坐在场外,同样受伤的乙骨忧太坐在她前面,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却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看向场内的少女。
佐佐木潮像是水一样。
她就是潮水。
随波逐流,时而追逐,时而寻找。
她的波浪温柔而缓慢,带着她自己的节奏,直到把深爱她的人都溺弊其中。
【“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吧。”
金发的少女拨弄自己指尖的掌机。
“我讲述了一个短暂的故事。这是我溺弊于潮水之中的故事,那你呢?”
“你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佐佐木潮抱着自己,慢吞吞地问:
“我的故事?”
【“你和‘****’的故事。”】
佐佐木潮是个普通的少女。
普普通通地降生在普通的家庭,母亲是外籍,和父亲相爱后来到日本选择定居,生下她。
她的一切似乎都被定格在普通人的轨道上。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家庭条件,普通的成绩,一切都很普通。
有时候,她甚至厌烦这份普通。
不过她也有不普通的兴趣爱好。
她喜欢玩游戏。
喜欢玩惊险刺激的探险游戏,偶尔也玩一些正常少女偏好的性向游戏。
她最喜欢的一款游戏是很古早的勇者地下层探险,有着老套的故事背景和陈旧的操作手法。一位漂亮美丽的公主殿下被巨龙挟持,英勇的骑士化身勇士拯救公主,进入地下城探险。
她玩这个游戏玩了上千次。
公主的形象也深入人心。
这是佐佐木潮最喜欢这个游戏的原因。
公主的形象并非是国人普遍认为的金发碧眼,而是有着黑色的长发、深蓝色的忧郁双眸,脸颊瘦削,沉郁宁静的少女形象。
被同化到不伦不类的勇者游戏,是佐佐木潮短暂的快乐时光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认为她是幸福的。
但这并不能欺骗她自己。
母亲是外籍,有着独特的思考方式和教育理念,认为孩子应该独立自主。父亲整天忙于工作,并不能给予佐佐木潮更多的关怀。
与其说她是被抚养长大,不如说她是在父母的忽视中成长,最终变成父母希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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