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心脏, 没办法感知这种血脉泵动的微妙感觉。
但是打架, 好!
击败邪恶软体动物大王, 更好!
人类的一切都让它感到好奇而有趣。
它伸出触肢,小心翼翼地环抱着乙骨忧太的身体,触肢细长,能在他背后打个结。
这是一个凉飕飕却安全感十足的拥抱。
乙骨忧太慢半拍地放弃抵抗, 轻轻地低头, 在它那颗黑乎乎的头上落下一个柔软的亲吻, 声音小到像是怕惊扰到其他人一样,
“小潮, 好可爱。”
对着一个黑乎乎的咒灵说可爱, 天底下可能也只有乙骨忧太一个人。
心脏跳动的频率平稳又健康,他们窝在沙发里拥抱,直到一道心跳逐渐变成两道。
潮抬起脸来,用触肢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冰凉的外壳下,一颗心脏正在慢吞吞地鼓动着,起初和乙骨忧太的频率一模一样,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
那颗心脏挣脱既定的轨道,开始循着人类的痕迹,扑通扑通地跳。
乙骨忧太惊喜地感受那下面蹦蹦跳跳的心脏。
这是一颗因为他才诞生的心脏,这是一只咒灵向着人类转化的开始。
他感受到这种令人震颤的灵魂力量。
他近乎幸福到崩坏。
哪怕此刻死掉,也都值得。
潮凑近他,用细长的手臂圈紧他的脖子,细细的嘴巴张开,张张合合,如同人类般,似乎想要表达着什么。
乙骨忧太纵容她靠近自己,纵容她用细长的触肢抚摸自己的嘴巴,更加纵容她用更过分的动作触碰他的喉咙和舌根,他模模糊糊地发声,但只能哼出一些不完整的语调。
他猜测,潮正在学习人类。
或者说,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类。
这很稀奇,但乙骨忧太却不觉得恐怖。
在他刚刚入学时,他曾经在夜蛾老师的课堂上问过如此一个问题——
人的灵魂和咒灵的区别在哪里?
从生物学和生理学的角度上而言,人是不存在灵魂这种东西的,因为他们是极度的唯心主义提出的虚无缥缈的定义。
但乙骨忧太依旧存在疑问。假如咒灵是人类恶意的凝结,那么灵魂,灵魂又是什么呢?
假如灵魂是人类最本质的东西,那么咒灵是否和灵魂是同样的存在呢?
但显然不是。
看看里香就知道了。
假如她只是一只咒灵,又怎么会因为被捆绑而痛苦挣扎呢?
灵魂已经是更加高维、更加独立的存在,相比较咒灵,它们其实更趋向于人的本我。
“忧……太……”
他注视着潮的嘴巴发出这样的口型,她慢吞吞地学习着,直到可以自如且流畅地说出他的名字。
“嗯,忧太。”
幸福感,裹挟着心脏,让他想要尖叫,想要把那颗不停跳动的心脏挖出来,想要捧给眼前人,想要宣泄他的情感。
那颗脆弱而心跳微弱的心脏,正在他的手下震颤,一点点将眼前黑漆漆的咒灵变成不似咒灵的存在。
嘴巴、心脏,接下去是哪里?
黑乎乎的房间里,乙骨忧太的脸像被藏进光影,他小心翼翼地抚摸咒灵的脸颊,轻手轻脚,想要告诉它慢慢来,但又害怕它忘记自己,于是索性就用额头抵住咒灵的头颅,轻轻哀求她:
“小潮,快点,再快点。”
你在哪里呢?
你还好吗?
你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他统统不敢问。
曾经他听说过一种言论——
假如迷途的灵魂在寻找归途时知晓了自己生前的遭遇,他们的灵魂就会孱弱下去,以至于无法再回到原来的身体。
假如小潮知道——
假如她知道了自己的过去。
假如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假如她知道乙骨忧太这样卑劣的家伙曾经是她少年时期唯一的同伴,假如她知道了乙骨忧太没能救下她。
她会不会因此感到失望,而不想再回到他身边了呢?
他没能拉住她。
他也从来不敢问——
是不是,有那么一刻,真的对他无比失望。
所以在那个游戏里。
她才始终没有靠近自己。
他的勇士,倒在了面见魔王的前夕。
……
“嘛,本来是打算让忧太你完成等级考核就直接去非洲的,但是现在好像有新的任务来了哦。”
电话那头的男声低沉,却带着微弱的失真。
“总之,是个长期任务呢,要出一段时间的差,忧太是OK的吧?”
“嗯。”乙骨忧太简单在电话里答应下来,便让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弯了眼睛。
“忧太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呢。”
“那么,就去吧!”
“目的地是——仙台,忧太的老家。”
“仙台中心区,出现了强大的咒力波动,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等级的咒灵,需要你和辅助监督实地考察。”
“以及,老师我怀疑可能有特等的咒物存在,一旦发现,立刻收容。”
“好的,我了解了。”乙骨忧太回答道。
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嘱咐一句:
“不管发生什么状况,安全第一,要把老师最骄傲的学生安全地带回来哦。”
“嗯。”乙骨忧太抿起唇来笑笑,“当然。”
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哇……”带着眼镜的男人抬头感叹道,“还真是破破烂烂啊。”
以仙台市某中心区域,已经彻底被浓厚的咒力波动笼罩了,这种感觉普通人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
从辅助监督西山优井的目光看去,整个区域都被一个圆盘形的黑色咒力圈笼罩,身在其中的、无论是建筑还是人类,都恐怕遭遇到了不小的影响。
“拜托您■,西山监督,先和当地管理局沟通一下,将这部分人员调遣吧。”乙骨忧太面色冷静地下达指令。
“嗯,当然。”西山优井推推眼镜,拿出手机,通过总监部的内部联络渠道进行沟通。
他是个很儒雅的男人。
和乙骨忧太经常见到的伊地知监督不同,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每时每刻都对这个世界富有耐心和包容。
“需要我向总监部汇报吗?”西山优井问道。
乙骨忧太:“唉?”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他吗?
西山优井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含义,笑道:
“当然了,西山和狗卷,好歹也算是至交。”
虽然并不代表着就要无条件支持五条悟,但总监部和高专,他还是有选择的权力的。
西山优井的眼睛透过镜片,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天空中那片被笼罩的阴影,若有所思道:
“我只是有种奇妙的直觉,乙骨君,我总觉得——眼前这个术式,我在哪里曾经见过。”
是的。
眼前这个巨大的如同圆盘一样的东西,只需要认真观察,就能发现其中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作着的术式,它似乎在疯狂地从这个现实的角落里汲取着什么东西。
乙骨忧太赞同道:
“确实。”
他无法复制。
乙骨忧太在里香觉醒离开之后,拥有了可以复制术式的能力,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术式复制是无条件的。
但偶有例外。
比如五条老师的无下限,比如真希的“天与咒缚”,这类型术式都需要无比苛刻的前置条件——
一双六眼、又或者一个毫无咒力的纯粹身躯。
这都是乙骨忧太做不到的。
因此这个术式,要么,就是拥有着绝对无法被复制的先决条件;要么,就是还没有展示它的全貌。
只是,他问道:“西山监督见过很多术式吗?”
西山优井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有,其实严格意义上,我见过的术式非常少,对我完全公开的术式也很少,更别提你们这种正儿八经的咒术师了。”
“不过,”他脸上泛起惆怅的情绪,“我曾经有个妹妹,是咒术天才。不,当然,比起乙骨君你算不了什么,但是在当时,西山家族备受争议的时候,她的降生是我们家族唯一的希望。”
“她的术式就像这样,是一个庞大而真实的空间,我只见过那一次。”
“不,这不是空间。”乙骨忧太抬头,藏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天空中那一片黑漆漆的阴霾。
“这是。”
“虚幻。”
是完全等比例复刻的现实。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
就如同——
游戏。
“乙骨君,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西山优井像是担忧的大哥哥,这根本原因还是在于——
乙骨忧太的外表实在太能唬人了。
再加之,五条悟总是给周围人灌输那种——我的学生都是非常不省心的孩子,要我严加看管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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