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坐在一旁，右手手臂呈现出极其不正常的扭曲姿势。中原中也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男子的状态并不对劲，明明眼睛是睁大的，里面却没有聚焦，周围球员发出巨大的吵嚷声也没有反应，甚至没有正常的人类应该能摆出的姿势。
对方明明跌倒在地上，却好像是站着的姿态，双脚分至肩宽，脚尖和小腿呈现出九十度的角度，愣愣地蹬着两条腿，右手应该是抚摸着衣领上的领结，胳膊却诡异地向上抬起半绕过脑袋耳后再从脖子另一侧伸出。手指里明明没有东西，却依然紧握。
就好像……
中原中也的目光停留在那人身上几秒，整个人突然不寒而栗。
就好像，这个人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一般。
没有视觉，所以不会聚焦;没有听觉，所以对一切熙攘吵闹不听不闻;没有触觉，所以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明明躺着却自以为是站着。
当一个人像这样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感知，那么，他还能算是活着吗?
中原中也不知道，也丝毫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把视线挪到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两人身上。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是玩家，而中年男子的状态很明显不是自然手段能够造成的。
“是我干的。”幸村精市微笑着承认，“我的异能yips，可以剥夺一个人的五感。”
听觉，味觉，触觉，视觉，嗅觉。
人类赖以和外界接触交互的所有渠道，能够被他一点点剥离，最后留下的纯粹的生物在黑暗中甚至无法区分何为上下。
“这简直是……”
中年男子扭曲的身体似乎具有某种非人的诡谲的魔力，中原中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时不时向那个身型挪去，忍不住低声感叹。
“怎么，你觉得我过于残忍吗?”
幸村精市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这家伙绑架了许多国中网球队的成员，用生命安全威逼利诱他们在地下球场打球，并将这些不公平的球赛通过全球范围的黑色暗网进行直播，以此赚取暴利。”
“这些直播毫无人性可言，其中甚至包括放逐野兽进入正在比赛的球场来扰乱选手们的专注力。”
听到这里，中原中也才注意到在球场另一边的角落里，还软绵绵地趴着两只猎豹和一只狼狗。
当然，他们全都已经没有任何攻击力，仔细看还能辨别出略微凹陷的头盖骨。
——是被选手们用网球砸出来的。
中原中也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不，我不是想说你残忍或者怎么样。相反，让罪魁祸首失去五感已经算是相当轻的惩罚方式了。”
他认真地对幸村精市道：“我是想说你的能力。”
“……这个层次的能力，已经可以算是接触到神的领域了。”
“……”
“中也你怎么知道这家伙的外号就是’神之子‘?”不二周助刚刚去取东西了，现在他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回来，笑眯眯地将一只胳膊搭在幸村精市肩膀上道。
幸村精市看起来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的能力不是和我不相上下吗?每次都拿我这个外号说事。”
不二周助也笑了，看上去温柔又沉稳：“那不是因为这是你出道的别称吗?总是具有纪念意义的。”
幸村精市打趣：“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天才‘?”
中原中也瞅瞅这位，又瞅瞅那位，两张带着相似温柔笑容的眯眯眼的面庞在眼前，不知为何有某种极其相似的本质重叠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还是离这两个一直微笑的少年远一些比较好。
“电脑上是那个非法直播?”太宰治恰当出声，打断了这对搭档的交流，“一般来说这种暗网都有暗号或者密码?应该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打开。”
“不用担心这个。”不二周助意识到自己还在关卡中，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另外两人笑了笑。
“我的能力是’深不可测‘，无论遇到任何领域的难题，都可以迅速产生对应的能力并化解困境。只不过这种精通是暂时的，有时间和精力上的限制，过了界限后就会消失。”
那不就是万能能力吗?
中原中也再次在心中感叹。
知道这两个近乎于变态的能力后，任凭谁都不会轻视自己面前这两位少年。
“现在我把自己的黑客能力提升到最高，破解这个电脑上的密码和暗网的限制都轻而易举。”
不二周助的手指几乎在键盘上化作残影，随着键盘规律的敲击声，网络上一层层掩护和限制都被轻而易举地剥落下。
中原中也看不懂那一串串飞速闪过的代码，将视线再次放在不远处破开一个巨大洞的地板上。
他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光一凝。
中原中也：“等一下!”
太宰治：“稍等。”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中原中也转过头，视线和同样低头看来的太宰治相撞。
“……我，我突然有点事情。”中原中也的语气略微有些仓促。
他知道这并不是最佳的时机，还很有可能让对人心洞若观火的太宰治意识到不对劲。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多了。
中原中也有些紧张，但太宰治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挪开目光，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急。”
“我……”
中原中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隐瞒，说实话，能把自己的计划藏到这个限度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意料，到达极限了。
幸好此时不二周助恰时地跳出来解围：“……没事，你去吧。我这里恰好出了点问题，需要你的同伴帮我一起看看。”
太宰治的注意力被电脑屏幕牵走了。
中原中也轻轻呼出一口气，来不及道谢，就直接转身从地板上的大洞里一跃而下。
引起身后众人一片惊呼。
他落地后甚至没有多花时间来掩饰自己毫无损伤的事实，直奔宴会场的角落。
角落里的阴影里，在繁杂而厚重的幕布之下，站着一个人。
宫野志保见到他来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对着他伸出手心。
“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
她言简意赅地道。
摊开的掌心里，是一粒红白色相间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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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到百章了!
第100章 3.19
冰冷的胶囊带着些许生涩，滑下喉管。
药物见效的很快。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中原中也就感受到一股如同灼烧般的痛感从肺部开始蔓延，向上沿着气管一路烧到喉口，向下蔓延到胃部和肠道，以躯干和内脏为出发点，就像是燃烧起的火焰一般逐渐吞没每一条血管和肌肉纹理。
烧灼的痛感过于真实，就像是用血肉之躯盛满了流动的岩浆，在身体里流淌着破坏神经和细胞。
纵使中原中也忍耐力极其强大，也没有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喉管，那里此刻正向如同着火一般又麻又痛，冰凉的指尖明明触碰到了却没有带来任何慰藉，甚至因为疼痛而失去了触感。
他再没有忍住，单膝半跪在了地上，眼中流露出了宛若实质的痛苦。
但中原中也并没有退却。
更没有发出第二声痛音。
……
半个小时前，晚宴厅内。
“你也能看见，不是吗?”
宫野志保的声音落下半秒，两人都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就像是这一片空间短暂地被停滞了时间。
中原中也缓缓地眨了眨眼睛：“……你是指什么?”
虽然他说的是一个问句，但两人心中都明白这只是为了保险确认，而不是真的想要询问些什么。
有一层看不见的面纱，被从两个人身上揭开了。
“他们。”宫野志保言简意赅，说出了宛如迷语一般的话语，“以及这个世界存在的真相。”
中原中也的表情看上去若有所思：“所以并不是我出问题了，而是因为我的眼睛非常独特，像你一样独特，能够看破浮于表面的伪装。”
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简单。除了自己之外，中原中也虽然没有发现其他有哪个玩家是和自己一样的，但无论是太宰治还是其他的剧情人物，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你能看到多少?”他从思绪里出来，问宫野志保。
这是目前来说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其他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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