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告诉他，应当即刻阻止最坏的结果发生。
但……
就在蝙蝠侠犹豫的瞬间，莫蒂默忽然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向下放在身前，随后轻轻往下一压。
那一瞬间，从莫蒂默体内涌出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雾在犯罪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蝙蝠侠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面前，感受到那阵黑色的风暴带着一种灼人的力量擦过他的身体。
但那些力量却没有伤害他，而是径直涌入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整个哥谭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阵无形的冲击，那些原本在街头肆虐的黑雾怪物，在碰撞到那些无所不在的雾气时都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在一息之间崩解成最细微的碎末消散，正在升腾的新生黑雾也被那股力量碾灭。
从建筑上跳下来的滴水兽在即将砸碎行人的前一秒僵住，尖利的石爪停在半空中，然后归于沉寂。
犯罪巷附近，围住迪克和达米安的怪物忽然消散。
迪克一个没收住力整个人都顺着飞踢的力道飞了出去，好在柔韧性极强的身体让他瞬间反应过来，在半空中就调整好了身形，最后好歹是没在家里兄弟面前摔个狗吃屎。
达米安收刀入鞘，这会儿压根没心情嘲笑他，见拦路的东西消失后很快意识到肯定是蝙蝠侠和莫蒂默那边出了什么事，脚一蹬就飞冲向犯罪巷的位置。
迪克喘了口气，迅速跟上了达米安的步伐，朝着犯罪巷冲去。
与此同时，大都会的上空。
那些遍布每一个角落的氪石粉末，像是被某种磁力牵引，忽然从悬浮的状态凝聚成肉眼可见的荧绿色尘流。
它们汇成一条巨大的河流，掠过城市上空，向哥谭方向涌去。
空旷的蝙蝠洞内，红罗宾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忽然听到检测器滴了一声。
他转头，看到一蓬荧绿色的亮粉从通风口涌入，如降雨般洋洋洒洒地落在角落里，在控制台旁边堆成了小小的一堆。
提姆盯着那堆粉末愣了两秒，才开口：“……蝙蝠侠？蝙蝠洞收到了一堆氪石粉末，大概够做三十打氪石子弹。”
犯罪巷内，莫蒂默的掌心缓缓落下。
他的银发垂落下来，贴在脸颊两侧，脸色白得触目惊心，身体也终于撑不住了一般，膝盖微微一屈，整个人像便向前倒了下去。
蝙蝠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但又在一步之外停住了。
他蹲下身，看着莫蒂默无声地倒在尘土中。
他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银发散落在斑驳的砖地上，像一缕被雨水打湿的月光。
蝙蝠侠伸出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上的那枚耳钉，此刻已经变成钢蓝色的水晶在指尖微微折射着光。
蝙蝠侠沉默半晌，最终只把耳钉握在掌心里，听着犯罪巷里逐渐安静下来的风声。
不只是犯罪巷，当怪物都消散后，整座城市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迪克跟着达米安冲进犯罪巷的时候正大口喘着气。
他身上的战衣布满灰尘和划痕，显然跑得极其匆忙。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莫蒂默，第二眼才看到了墙角那颗孤零零的头颅。那颗头脸朝上，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完全消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小丑。”迪克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是不相信小丑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达米安此刻正站在莫蒂默旁边身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小丑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莫蒂默，眼神复杂。
在场只有三个人，小丑是被杀的，而蝙蝠侠又遵循“不杀人”原则，所以谁动的手一目了然。
“……他干的。”
这不算疑问，但蝙蝠侠在沉默半晌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杰森是最后到的，他连头盔都没来得及戴好，轮胎在巷口的积水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扫了一眼巷内场景，在看到那颗头颅时也只是皱了皱眉，转而立刻去问莫蒂默的情况。
“喂老家伙，他没事吧。”
“有事。”
众人一愣。
蝙蝠侠的声音比平时都要沉，隔着变声器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压抑：“小丑的意识与世界意识融合形成的结合体，已经进入Death体内了。”
迪克皱着眉蹲在莫蒂默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他的手指刚触到莫蒂默的手腕，便感到一片凉意，他抬起头看向蝙蝠侠：“他的脉搏很弱。”
达米安冷冷地补了一句：“就算这样，我刚才说的话也还算数，如果他醒来变成小丑那副鬼样子，我就拿氪石枪去把超人崩了。”
迪克：“……”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这事和超人有什么关系！”
达米安：“省得他哭丧。”
迪克正想说什么，一道破空的轰鸣声忽然从天空中压下来。
红色的披风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超人以极快的速度降落在犯罪巷中央，扬起的尘土让在场的除了蝙蝠侠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克拉克的目光在犯罪巷内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黑袍身影上。他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大步走到莫蒂默身边，单膝跪地，将昏迷的人小心地从地上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他听到怀中人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心脏也跟着一抽。
他的手轻轻抚过莫蒂默苍白的脸，指尖触到那枚泪痣旁边干涸的血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开口却放得很轻：
“……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克拉克抬头看向蝙蝠侠，蓝色的眼睛里不复往日的温和，而是一种克制的怒气：“他怎么了？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蝙蝠侠沉沉看着他怀中的莫蒂默：“他拿回了自己的力量，斩杀了小丑……但小丑的意识和世界意识一起进入了他体内。”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时话语都有些滞涩，“我不知道等他再次醒来时，还会不会是我们熟悉的他。”
克拉克咬着牙，一字一顿：“那你们就让他一个人躺在这里？”
迪克下意识地想上前调解，但蝙蝠侠先开口了：“我建议你也暂时离开他，我不确定他现在还安不安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克拉克打断他。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莫蒂默，指尖轻轻抚过那缕散开的银色发丝，“没关系的。”
他看向怀里的人。
如果莫蒂默清醒过来还是他自己，他会第一个拥抱他。
如果他醒来之后再也不是他，他也会第一个制服他。
他抱着莫蒂默站起来。
“我会带他去孤独堡垒。在那里，他就算是失控也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其他三人也都没有说话。
平心而论，莫蒂默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们对莫蒂默的感情不比克拉克少，但蝙蝠家刻进骨子里的警惕让他们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去考虑后果。
但克拉克不一样，他赤诚的真心和足以成为超人的实力都让他能够无所顾忌地去表达爱。
“好。”蝙蝠侠最终同意了克拉克这个提议，但他接着道：“我会一直监控北极的能量波动，一旦发现不对，我会立刻毁掉耳钉。”
超人低头，目光从蝙蝠侠手中的钢蓝色耳钉处扫过，沉默半晌：“谢谢。”
允许克拉克带着莫蒂默离开，克拉克知道以蝙蝠侠的掌控欲来说，要让蝙蝠侠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
“没必要谢我。”蝙蝠侠打断他，声音里的沙哑被变声器掩盖，“他也是我的孩子。”
克拉克将莫蒂默小心地抱稳，径直飞入了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银白色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落，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忽然想起莫蒂默曾经有一次站在他公寓的窗前，看着大都会的雨，问过他一句话：
“克拉克，你说一个人如果找不到来处该怎么办？”
他当时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克拉克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莫蒂默的鼻尖，轻声在莫蒂默耳边呢喃。
“不会再找不到来处。”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他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红披风在哥谭昏暗的风中微微展开，然后加速向地球最北端飞去。
一道肉眼看不清的红色的身影划破云层，转瞬便消失在了通往天空的尽头。
而犯罪巷里，被蝙蝠侠重新放回腰带里的耳钉忽然无声地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那个少年在很深很深的梦里，很轻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莫蒂默的意识其实一直都在。
当那些被封存在耳钉中的力量彻底涌入他体内的那一刻，他的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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