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真相近在咫尺,他是不是要立地成仙了?
叶小公子精神恍惚,口中喃喃,“好作者,正应着天上的言语,放着我们有许多兵马,便造反怕怎地?孤城哥哥便做了大皇帝,危峦弟弟便做了小皇帝,我们都做个将军,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在那里快活,却不好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
一点红本来听得一脸茫然,不太明白这小祖宗在念叨什么,直到后面冒出来个“杀去东京,夺了鸟位”,才猛然意识到这是要造反。
不在中原长大就这点不好,连京城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国都在东京已经是前前朝的事情,现在的国都是北京,要造反也是“杀去北京”。
过来和他们说玉罗刹暴毙的苏蓉蓉笑得前仰后合,“前些天有位闽南来的讲古仙路过苏州,我们昨天出门恰好遇到那位先生上场讲《大宋宣和遗事》,小公子说的是话本故事里的词儿。”
一点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平时也不爱去酒楼茶馆消遣,倒是不知道坊间的话本故事竟然已经如此大胆。
不过他们刚才说的不是玉罗刹的事情吗?怎么忽然拐到了造反的话本子上?
怪不得楚留香经常说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他现在也有种年纪大了跟不上思路的感觉。
话题的转变毫无征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从这里转到那里。
苏蓉蓉也不知道叶小公子为什么忽然开始背台词,但是不耽误她被逗笑,“小公子以后闲着没事儿可以去茶馆说书,说不定那位闽南来的讲古仙也要甘拜下风。”
叶危峦谦虚的摆摆手,“姐姐谬赞。”
开拓新产业的事情有空再说,他们先来讨论一下玉罗刹到底有什么阴谋。
反正他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留香也不相信玉罗刹真的死了,虽然自始至终都没能见到玉罗刹的真面目,但是黑雾之下是内力深厚的高手还是伤重病重的垂死之人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过他们已经离开大漠,玉罗刹是人是鬼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比起即将掀起天大阴谋的玉罗刹,他现在更关心拥翠山庄和神水宫,也有点好奇白云城叶氏的由来。
先前劝柳无眉不要轻信神水宫有解药时他以为那些说辞都是编的,什么最初为医家所用什么官府明令禁止都是临场发挥,只是凑巧歪打正着。
毕竟他们叶小公子绣口一吐就是半个话本故事,临场发挥编出一整套说辞对他来说完全没难度。
他回到庄子后特意查了一下,罂粟这东西是唐时由大食商人带来进献给皇帝的灵丹妙药,说是能治各种顽疴痼疾,罂粟的种子也是那时候带到中原来的。
治病要对症下药,上到天子下到百姓都不觉得世上有能治各种顽疾的灵丹妙药,皇帝的病症没有因为这东西好转,大家伙儿也只觉得那些上贡罂粟花的大食商人被他们当地的大夫给骗了。
罂粟在酷热的地方才能成活,中原的气候不适合种,直到本朝初年这东西在中原仍是名贵稀有的好东西,只有爱花的人才会想办法种来欣赏。
不过几百年过去,中原的大夫对罂粟的认识也多了不少,这东西确实能入药,不过是用来治痢疾的。
然而在几十年前,有位名医在他的医书中提到了罂粟可以用来制毒,连如何制作都写的明明白白,只是罂粟在中原极其少见才不为人所知。
也就是蓉儿精通医术和蛊毒,对世上绝大部分医书都有涉猎,见他搜集罂粟相关的记载时提了一句,不然他也不知道中原真有医书将这些记载的明明白白。
连蓉儿这等医毒双修的天才也只是对罂粟有些印象而已,叶小公子对医术一窍不通,他怎么对罂粟知道的这么清楚?
现在想想,那小祖宗看到罂粟花田表现的那么震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因为熟悉所以震惊,因为知道罂粟有多可怕所以才那么清楚。
罂粟花和大麻草都只能生长在炎热的地方,没有记错的话,南海的气候也很炎热,只是他们一想到热第一反应是岭南一带很少往海上想罢了。
莫非飞仙岛也有地方种了大片罂粟?
石观音种这东西是为了控制手下人,叶城主种这东西又是为了什么?
楚留香眸光沉沉,他觉得有个天大的阴谋笼罩在南海之上,比玉罗刹诈死的阴谋牵连的还要广。
天大的阴谋正在等着他去破解,但是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都不知道脑子里想的这些是真有其事还是被那小祖宗传染了听到点儿什么东西就开始发散成足以写成话本故事的阴谋诡计。
听风就是雨是个坏毛病,必须得改。
但是在改掉疑似已经染上的坏毛病之前,他得弄明白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某个臭小子的问题。
猜来猜去容易猜出误会,身为敞亮的江湖人,有什么不明白就得直接问出口。
神水宫的事情能问,白云城的事情自然也能问。
楚香帅努力让“邪恶”二字远离白云城的谪仙城主,收拾好书房里乱糟糟的医书和话本子调整好心态,然后请来依旧在自己吓自己的叶小公子。
叶危峦左脸写着“惊恐”右脸写着“害怕”,“楚哥!玉罗刹是不是要杀过来了?他要把我们做成小鬼儿对不对?”
楚留香顿了一下,有些头疼的捶捶脑袋。
刚才想说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哦,白云城有没有罂粟花田。
难怪这小祖宗平时喜欢带个小本本,他下次再想说正经事也得提前写在纸上,不然很有可能见到这臭小子就忘的一干二净。
……要命了,不能什么都跟着学啊!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也。
楚香帅如是道。
感慨完毕,收拾收拾脑子说正事儿。
楚留香心平气和的开口,“玉罗刹或许有阴谋,不过我觉得他的阴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叶危峦停止转圈圈,心情不太能稳得下来,“我觉得他一定有阴谋,且他的阴谋一定和我们有关系。”
如果和他们没有关系,那就一定和陆小凤有关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只知道这两个主角。
再加上他疑似能心想事成,所以大概率阴谋诡计会追着他们跑。
这个世界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楚哥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深沉.jpg
叶小公子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楚香帅看上去也沧桑不已,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像年轻人,反而像两个耄耋之年的老前辈在回忆青春。
一点红无视古怪的气氛,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不管玉罗刹诈死是想干什么,他现在要忙活的都是西方魔教的事情。”
教主暴毙,教内肯定要选新教主,听说玉罗刹的儿子玉天宝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魔教那种地方纨绔没本事立足,西域接下来肯定会乱一阵子。
“或许是玉罗刹诈死想肃清教内怀有异心之人好给玉天宝铺路,不管怎么说都是西方魔教内部的事情,波及不到中原。”楚留香回了一句,然后执着的把话题拽回来,“比起玉罗刹为何诈死,我更好奇叶小公子如何对罂粟那般熟悉,莫非飞仙岛上也有罂粟花田?”
叶危峦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怎么可能?我们飞仙岛那是世外仙境海上桃源,怎么可能种那东西?”
楚留香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叶危峦摇头晃脑,“因为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楚留香:……
叶危峦改口,“在被石观音抓走之前,曾有一鹤发童颜的仙人进入我的梦境,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我就知道了罂粟此物有多可怕。”
一点红:……
旁边两位都被干沉默了,叶小公子无辜的点点脑袋瓜,“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是我就是知道。”
楚留香叹道,“或许是耳濡目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过就记下了。”
他不知道这小祖宗有没有被仙人入梦教导,但是他觉得叶孤城叶城主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叶危峦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罂粟的毒性只要能熬过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大概率是能解除的,我现在害怕的是神出鬼没的玉教主啊楚哥。”
别看屋里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以玉教主的本事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冒出来,再这么下去他都要应激了。
楚留香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哥哥回信了吗?”
叶危峦纠正道,“信是给老管家写的,不是给我哥写的。”
楚留香从善如流,“老管家回信了吗?”
叶危峦更蔫儿了,“没有。”
眼看着楚香帅要说出什么不讨人喜欢的话,叶少爷先一步强词夺理,“送去神水宫的信都还没有回音,白云城和神水宫离苏州都很远,我的信回来的慢些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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