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服装厂那边还等着我去看成品呢。”班纳特太太甩了甩手中的扇子，声音带着急迫。
班纳特先生看着这个一向低调的女儿，和她的姐妹相比，吉蒂存在感并不强。现在这个女儿如此郑重的把父母叫到一起，难道她有心上人了？
“什么？我不允许！”吉蒂说出自己的心愿，班纳特太太先是像被雷击中一般，紧跟着就尖叫起来，“你在说什么鬼话？亲爱的，你一定是生病了。”
班纳特太太用笃定的口吻做出结论，然后用高亢的嗓音喊道：“希尔，希尔，快去喊卡伦医生，吉蒂肯定是烧糊涂了，听听她说得什么话……”
“妈妈，你忘了，我就是医生，我保证自己现在清醒又健康。”吉蒂无奈地拉住自己母亲的手阻止她。
班纳特太太死死反握住她的手，吉蒂感觉自己的指骨都在痛：“我可怜的孩子，你已经神志不清了，我知道你现在说得话都是不作数的，对不对？”
吉蒂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她缓缓挣开母亲的手：“我想成为一名军医，去战场为国王效忠。”
她再次重复了自己的想法，看向自己的父母：“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直接向摄政女王上书请愿。”
被女儿的话惊呆的班纳特先生终于回过神来。
“班纳特先生，你一定不会同意的，对不对？”既然说不动女儿，班纳特太太更改了策略，她压低了嗓音，语含威胁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班纳特先生递给自己太太一个安抚地眼神，然后严肃地说：“吉蒂，我能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你有这样的想法吗？”
吉蒂沉吟了一下，决定把这个锅甩到自己堂哥身上：“是柯林斯先生，爸爸，相信你能猜出他在我们面前改变态度的原因。”
“他的心思浅薄的像清水，轻易便能一览无余，”班纳特先生抚摸了一下手杖，“你是因为朗博恩的限定继承吗？恕我直言，即使你为国王战场尽忠，也无法更改这条法律。”
“限定继承法规定由男丁继承，是因为这位男丁能够为国王服役。”
“世事多变，这条法律早就失去了它的初衷，后来的男性继承者们没有几个真为国王服役的。”班纳特先生紧跟着说，他的眼中带着不赞同的神色，“如果仅仅是这样的理由，你无法说服我。”
“看到柯林斯先生，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们家没有别的产业，只能依靠土地生存，在父亲去世后，妈妈和我们只能沦落到在这种人手里讨生活，而那时，他肯娶我们其中一个为妻确实是大发慈悲，”吉蒂嘴角带着凄凉的笑，“尽管现在的生活好了，我仍然心中不安。我想有自己的事业，既然简可以靠医术封爵，我也可以靠医术做出成就。而战场，是医术成长最快的地方。”
“你没有必要急于求成，吉蒂……”班纳特先生还是不同意。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太太打断：“天啊，你是怪我没有给你生出弟弟来吗？都是妈妈的错，妈妈没用，要让自己的女儿去战场搏命，这么一位娇弱的小姐，这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吉蒂被自己母亲的胡搅蛮缠弄得头大：“首先，我没有怪你，妈妈，从医学来看决定孩子性别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其次，我精通格斗和枪法，不是你口中瘦弱无能的小姐……”
“那就是怪班纳特先生，看看你做得好事，如果我有儿子，朗博恩怎么会便宜柯林斯那个蠢货……”班纳特太太碎碎念，把自己丈夫也拉下水。
书房里一时变得混乱，吉蒂痛苦地捂住脸。
“安静！”简和玛莎从外面走进来，她环视了一圈，班纳特太太识趣地闭住嘴，她的那套磨人功夫在简这里是不起作用的。
“简，吉蒂的事你知道吗？”班纳特先生敏锐的察觉异常。
“几天前她给我说过。”简简短的回答。
“你是否同意她的想法？”班纳特先生眼光变得锐利，他紧紧盯着简的表情。
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吉蒂是家中次子，继承不了家业，家中又给不了好的出路，你会反对她上战场吗？”
班纳特先生哽住，良久才回答：“那不一样，战场很危险。”
“我给国王看病时也很危险，”简缓缓勾起唇角，但并没有丝毫笑意，“如果国王昏庸，又或者国王在我的治疗下死亡，你们只会收到一具被绞死的尸体，罪名是谋害国王。”
班纳特夫妇无言以对，他们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
“想做成一些事，有的时候无可避免要冒险，”简淡淡地说，“我们都比吉蒂年纪大，能庇护得了她一生吗？与其这样，不如放手让她成长，别人家的孩子可以，她也可以。”
“如果她出事……”班纳特太太在简的气势下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那也是她应得的命运，既然做出选择，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这个世上没有只占尽好处的道理，”简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做出刚想起来的样子，“对了，前几天我给摄政女王写信，说明了限定继承的事情，女王承诺，如果班纳特家有女性为国王服役，她会说服国王更改朗博恩继承人。”
这个消息让班纳特夫妇和吉蒂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简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吉蒂，希望你从战场活着回来。”
泪水慢慢充盈了她的眼眶，吉蒂突然冲上来抱住简，勒的简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哽咽着在简耳边说：“谢谢，谢谢你，姐姐……”
简抬起手轻拍了拍吉蒂的后背，声音柔和：“保护好自己。”
吉蒂拼命点头，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永远不会告诉简，自己萌生去战场的想法是在偷听卡莱尔和简的谈话之后。
那时的她是怎样的心情呢？既痛苦于艾丽娜的牺牲，又对简的负罪心理感同身受。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道路总要有人去开辟。
女性权利的路上，已经有了很多先行者，活着的，死了的……现在她也成为了其中一员，就像艾丽娜的母亲说得那样，她们是在做正确的事情。既然是做正确的事，那冒险和牺牲就有价值。
吉蒂还有一个隐秘的心思，如果她上了战场，她最爱的姐姐负罪感会不会少一些，面对艾丽娜的母亲时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但这种微妙的想法吉蒂决定深埋心底，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事情解决了，班纳特夫妇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只是他们肉眼可见沧桑了一些，好在两人只是消沉了短短时日就振作起来，比以前工作的更加卖力。
“真是不明白，战场明明是博功名的好地方，你们父母为什么死命阻拦呢？”玛莎一边画图一边对着简发出疑问。
“大概是人们思想深处对女性根深蒂固的思维在作怪，毕竟男性上战场就是被鼓励的，尽管伤亡的风险更高，”简沉吟了一会说，“从小男孩就被教育成为强者和保护者，而女孩被教育成为弱者和被保护者，久而久之，人们下意识总是这样思考和评判男女。”
“我现在觉得你有些厉害了，”玛莎看了简一眼，“大不列颠的生活总是一遍遍刷新我的认知，难以想象，你做得事情是挑战这样的陈规陋俗，制定出新的规则。”
“希望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风气规则焕然一新，”简唇角含笑，“这样的话，当我死去也会带着憧憬和希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六章
距离吉蒂收拾行囊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 班纳特家并没有刻意宣扬这件事，每个人都各自忙碌于自己的事业。
丽兹和达西先生的感情升温的很快，宾利先生追求玛丽的路途也有了一些进展。
在他试着了解并融入玛丽的生活后, 玛丽对他的态度也渐渐改观。
周围一切变得安静而平淡，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简却有些心神不宁。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莉迪亚，她最小的妹妹，幼年时极其任性的那位。曾经简以为，随着年龄增长，这个妹妹已经成熟起来, 可惜有些脾性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让人措手不及。
傍晚时分，简和卡莱尔并肩在学院里散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跑过来塞给简一封信：“莉迪亚小姐让我给你的。”
简捏紧信封没有急着打开, 而是温柔的询问：“她什么时候给你的这封信？”
“昨天早上，她在食堂遇见我, 让我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送到。”女孩怯生生地回答。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简追问道。
“没有了。”女孩摇摇头。
简又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 可惜女孩知道的也不是太多。
待女孩离开, 简立马拆开信读了起来, 卡莱尔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她。
亲爱的简, 请原谅我的率性而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已经离开家了，当然并不是为了追寻爱情，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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