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安静温柔的吻中，整个人回到了一切曾让身心觉得舒适的印象里。
像看着远方只剩一层层水墨画般写意笔锋的山脉，像躺在夏天进不去的格外阴凉的幽暗深林里，像深夜万籁俱寂中窗外低低的此起彼伏的虫鸣。
那些一旦察觉到，就会尖锐地像一把刀割破现在所有虚假幸福的真实，渐渐被按了下去，堵住出血的创口，于是又能天下太平一段时间。
容谨陷入一种平静的懒洋洋的倦怠里。
这个吻结束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躺倒在被子上，下一秒就能安详睡去。
“休息会，等下我叫你吃早餐。”
“嗯。”
叶修声音里带了笑：“你不松手我怎么走啊。舍不得也不能再亲了，拖到工作人员上班的点，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容谨就松了不知何时搂住对方的手，睁开眼睛，看见叶修有点没精神的脸——这真是气质影响的了，不然昨晚肯定是睡饱了——连带着头顶的黑色心形也像是萌萌的打着蔫。
他心里终于浮现出一点儿雀跃来，见叶修还杵着没起身，笑着撑起上半身往人脸上亲了口。
“谢了。”
“生分了啊。”叶修侧过脸，“这边也来个。”
容谨给他补了个。
叶修才起身，出门买早餐去了。
吃完早餐全副武装成功溜出嘉世，跟叶修道别，打车前往火车站。
毫不意外地在窗口办事时露脸，被乘客们认出，还碰到了同样去k市的粉丝们，说是去旅游的。
结果发现之前没坐过h市直达k市的车，哪怕是高铁都要半天，还是转道去了机场。
一直到抵达家里所在的小区，容谨心情都还算不错。
虽然比不上以前开心，但也没有昨天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是、想家时那么低落。
小区里熟人那就更多了，容谨早摘了口罩和帽子，有人打招呼就回一个，回了一路，还被玩耍的小孩子热情抱了小腿撒娇。
这个点单元楼里反而没什么人，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都已经不在家。
有个正好和容谨在小区门口碰上、似乎刚从超市里采购回来的年轻人，跟他进了同一栋楼，搭上同一部电梯。
容谨按了按钮后，对方说：“我也是这层楼的。”
“以前没见过你，新搬来的邻居吗？”容谨对这个人没印象，同层楼的邻居他都见过。
电梯门合上了。
“因为想离你更近一点。”
轻微的失重感后，电梯运行的声音响起。
容谨愣了下，对方却已从另一边接近他几步，近到他能看见那双炽热到令人不适的眼睛。
“容谨，我爱你！”
一步。
“本来一直在直播间看着你就满足了，反正你每天在干什么去哪里我都知道。但你太好接近了，现实里看到你的幸福感简直是无与伦比的！你生活过得特别单纯，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熟人，真的，你是我追过最表里如一的明星！你太干净了，我特别喜欢你！”
两步。
“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着迷的就是那种，明明你都这么好看了这么多人喜欢你了你该放飞自我变得傲慢变得自大了，可是你一点都不骄傲的气质，你甚至会让我觉得你很脆弱。你看上去太需要人照顾了，没有我们你是不行的，你知道吗！”
三步。
“我来的有点晚，你直播一个月了我才看见你。但爱是不分早晚的。你之前定制送粉丝的那批周边我没抽到，但我全收来了，我还拍了很多你的照片和视频自己做了周边。可惜那时候我还没搬过来，你练厨艺时做出来吃不完分给邻居的菜我没吃到，不过没关系，你跟邻居关系那么好，你人那么好，以后我会吃到的！”
四步。
那张脸变了，从沉迷于讲述一个似乎他也是参演主角的故事，变得有些扭曲。
“你怎么能辜负我们对你的爱？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会跑到h市去！你一天两夜没有回来，衣服也换了，这衣服你从来没穿过！你去见谁了，你去做什么了？你是不是跟粉丝约线下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五步。
“你不可以这样的，你是最好的，没人配得上你，那些都是垃圾，都只想蹭你的热度图你长得好看，我们才是真心爱你的！你为了让我们不要多花钱调了礼物透明度，你每天要么在直播要么在剪辑你是在为我们活着的，我隔着门听见你练吉他我每次都会哭你知道吗，那是你想给我们呈现最好的！我都懂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只有我们彼此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去跟人约跟人谈恋爱，容谨，你不能变！”
容谨没有再退。
他沉默地看着这张说着说着气愤悲伤到哭起来的脸，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荒诞。
“叮咚——”
电梯到了。
两扇门滑开。
走廊的光照了进来，电梯里的光也洒了出去。
但光的重叠处，被拉长的一群影子遮盖了。
那是一群表情各异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甚至很坦然地没有遮遮掩掩的把脸藏起来，光明正大的露在外面，和小区里街道上会遇到的任何一个年轻人没有什么差别。
每个人都举着手机或相机对准他，镜头反射出一点白光，静谧悚然到像一片立着无数墓碑的墓园。
他们和电梯里这个人有着一样的眼睛。
如忠实粉丝般浓烈爱他的眼睛。
爱到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的眼睛。
第25章
每天早上醒来看见容谨, 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美中不足的是，那只是一张放大后贴在正对床头的墙上的巨幅海报，而不是一转头就能看见容谨本人睡得香甜的脸。
当然, 海报也很好了。
那种没有一丝瑕疵的美貌，经过如此高清放大，不仅没有出现丁点为人指摘的地方，还变得更加具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叫人明明一天到晚不知道看了几遍, 却总不会觉得腻，每次看到都不自觉笑起来，心脏充满了无忧无虑的轻盈感。
不是有种说法吗？
看到长得好看的人, 身体会分泌多巴胺，让人感到快乐。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再普通寻常的事都带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视线不自觉就被捕捉过去。
甚至脑袋都会热到冒出蒸汽，整个人脸颊发烫手足无措，仿佛沉浸在一场如梦似幻的舞台剧里。
如果能看到对方因自己产生的反应，这种快感将会数倍乃至数十倍的飙升，带来难以想象的愉悦。
普通的好看尚且如此, 外貌出众到容谨这个程度的呢？
从看到容谨广为流传的直播截图那一刻, 大脑就像是被敲了一下的钟。
很沉重，并没有怎么摇晃，可漫长的钟声一层层的振荡着所有思维和感官，把这种超出常理的美深深镌刻下来。
人居然是能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没见到容谨之前,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事情。
见到容谨后, 就成为了事实。
都说外貌带来的愉快是简短的, 看见好看的人固然会开心，可一落到现实的沉重里, 再好看也抵不过实实在在的能力。
职场上丢三落四的笨蛋美人远没有普普通通但精明能干的同事受欢迎。
可容谨怎么会落入现实呢。
他在网络那头，在镜头里面，被无数喜爱和欢呼众星拱月地捧在云端之上。
他不只有一张看不腻的脸，还有家里直播只穿着卫衣时通过布料线条走向隐约可见的漂亮身材，一双修长美丽宛如艺术品的手，他没有一处不是那种明明是人类却近乎非人般的好看。
这样已经很犯罪了，已经让人忘不掉了，可他偏偏还有堪称杀器的复杂气质。
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深深陷入其中，不想抽身。
他从不为自己长成这样而骄矜，尽管会坦然接受外貌带来的优待，但对待所有人依旧保有着十分的礼貌和相应的回报。
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意识到自己该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无知地在地上行走着，允许任何人接近他，触碰他的光辉。
一开始是很满足的。
容谨直播的时间很长，如果说这是一种陪伴，那容谨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伴侣。
光是每天看直播，就足够从中获得喜悦和安心感。
更何况喜欢上容谨完全是一件正面的事，很容易被他的日常生活透露出的快乐感染，仿佛跟着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论是待在家里打游戏也好，在普通的农村田间摘狗尾巴草也好，去大饭店品尝高档美食也好，都有着云一般随处飘荡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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