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说：“反正都得死？”
容谨看着叶修的脸，这个点被吵醒来又面对这样大的冲击，叶修表情却一如既往镇定，只是看得出几分疲态。
他鼻子突然就有点酸，笑容慢慢敛了，玩手铐的动作顿住，把这东西搁到一边。
分开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聊天。
容谨总是喜欢和叶修聊天的。
但直到离开前，容谨都没想再见叶修一面。
隔着屏幕还没什么真实感，见过之后，叶修可能很久都不会忘记这最后一面了。
容谨垂眸，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想让你伤心的。但我没办法。我有更重要的事，重要到如果没有答案我这辈子都过不去的事，我只能对不起你了。”
叶修看见他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明明已经用毛巾擦过了，却还是干得这么慢，衬得容谨像个湖里爬出来的水鬼。
还是一个目标很明确、只是对他心怀愧疚的水鬼。
人没想拖他下水，反而把他往岸上推，可他早就站在水里了。
叶修叹了口气，主动抱住容谨。
怀里人压抑着情绪，细细的颤抖着。
怎么这么可怜。
叶修忍住酸楚。他心脏确实大，但那种后怕至今仍未完全消失，却也没法对容谨生气。
“只要你对得起自己，就没有对不起我的。”他说，“不说你非要得到的这个结果，把你回去后瞒着我的事告诉我。”
容谨一脑袋扎进叶修怀里，紧紧地回抱住。他应了声，过了阵才开始说，说得有点乱。
他经历过流量时代，知道无论是某种事物还是某个人，总是乌泱泱掀起一阵热潮又退去。
人群从蜂拥而至到门可罗雀也许只需要一个月，也许能维持一两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样的。
长得再好看，天天刷屏，迟早也会被看腻的。
容谨甚至打算好了。
等过一两年，自己热度下降，当不了头部主播了，就得另外学点东西找个主职，彻底把直播当成隔三差五播几个小时的兼职。
但还没撑到那个时候呢。
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面对层出不穷的跟踪、骚扰、入侵私人空间、疯狂告白等行为，容谨真的是抱着死的心挺过去的。
一想到自己反正要死了，面对这些事就能保持点平静，才没被逼到崩溃得像个疯子。
偏偏他还要为了维持正常直播的假象，不能宅在酒店房间里天天做室内直播，总是要出去的。
一出去基本全程被跟，只是这些人没来干扰他直播而已。
一辈子最大的恶意容谨这阵子全体会到了。
而这些玩意居然还是经过系统buff认证的爱意。
滚吧！什么垃圾！
“笨蛋啊你！”
叶修真是听得生气，气的不是容谨，是那群不可理喻的私生。
“我们之间不是能传送吗？那些私生因为看不到你就发疯，我打比赛时要出去，直接把你传送过来。多消失几次让这些人找不到你追不上你行踪，爱怎么发疯怎么发疯。”
“我想过，穿越不会被发现，但我肯定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还影响你比赛，连累你暴露身份。”容谨说，“就这样吧，反正都是假的。”
“死了才是真的？”
“不一定。你不是假的，所有人也不是假的。但对我来说，某种程度上，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
“是不是很难理解？”
“不难，但我觉得你该干点接地气的事。反正咱俩不知道要在这关多久，你一时半会没办法去尝试第二次了。”
叶修不想容谨继续想这些，他也不想去想。
好像这只是短暂偷来的一段时长未知的安宁时光，一旦结束，来临的依旧是死亡和分离。
容谨疑惑：“什么事？”
叶修说：“你要想看真实，我也有。”
“比如？”
“我们还没‘普通’地有过吧？一直都是被控制着的，记忆也不清楚。”叶修平静道，“也许我没有那么厉害呢。”
容谨无语了。
“你要给我看你萎靡不振的一面来告诉我这是真实的？之前那么厉害是神秘力量在帮助你雄风大振？”
叶修汗颜：“说得跟蓝色小药丸一样，我可不需要这个啊。我没到萎靡不振的程度吧，就普通男人的水平。应该。”
“应该是什么意思？”
“没试过，没兴趣花时间处理，我也不知道啊，但肯定到不了那个时长。那都能磨出火花来了，又不是打铁。”
容谨大声：“要这种真实有什么用啊！”
叶修更大声：“真有真实了你又嫌弃！又要不真实了！给你不真实你又追求真实！要求那么多，你现在没得选了！”
他把容谨半搂半抱拉下床，一路吵吵闹闹塞进浴室里。
没过多久，水声哗哗中。
叶修：“嘶——”
容谨羞耻死了：“你抽什么冷气，全球变暖都怪你！”
“厉害啊！”
“我都说了是假的！被强化了！你大爷的凭什么我就是这种强化方向！明明我也是个直男！”
“也？直男？”
“……”
“说话。”
“……”
“遇到难回答的又不说话了。”
“……滚。”
过了一段时间。
叶修：“嘶——”
容谨：“你又发现新大陆了？”
“你还没发现吗？”叶修不可思议道，“这个时长和精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看，这就是假的，证据来了！你也被强化了！”
“凭什么不能是我天赋异禀？”
“呵呵，成天打游戏的宅男在痴心妄想什么好事？”
“天赋就是天赋，再说为了保证健康我也有运动的好吧。”叶修顿了顿，“你的‘呵呵’跟我的‘呵呵’是不是不一个意思？”
“呵呵。”容谨光明正大嘲讽叶修，“不是要给我看看真实吗？快点搞完！”
叶修厚颜无耻地认领了神秘力量的功劳：“这就是真实啊，我的实力就是这么高深莫测。”
容谨：“……”
叶修不满：“冷暴力不可取啊。”
容谨：“……”
叶修捏过容谨脸颊一看，一张满是红晕神情恍惚的脸，“是我错怪你了，你只是说不出话来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亲了下去，给容谨只有他能看见的痴态添砖加瓦。
从浴室出来，体力彻底消耗干净的容谨一沾床光速入睡。
叶修看着容谨拥着被子睡得香甜的模样，心中却感觉不到安宁。
最后一面。
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欢笑和愉快飞快消失，叶修心情复杂地咬了支烟，手都摸到打火机了，却只是在掌中摩挲着。
就算容谨避而不谈，话语里边边角角的痕迹也能拼凑起一些。
那他还怎么把人留下来？
他做不到的。
可不能让他看着人去死吧。
他没法为容谨开心，他还没冷静到这个地步，这都不是人了。
叶修试了下，门还是打不开。
这次关着的空间变大了，但时间应该会长很多，不行就明天请天假吧。
他关闭qq的提醒声音，上网一搜，容谨的围脖还没有人往这方面去想，只以为容谨刚看了电影在记录台词。
底下纷纷在分享观影体验和推荐电影，还有劝容谨早点睡觉和问直播安排的。
叶修戴着耳机，把容谨发的那几句当时听了个囫囵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听完后，他又听了一遍。
语音不会自动重复播放，总需要鼠标挪过去点一下，那轻松的声音就流淌出来，像久未回乡即将启程充满了期待的游子，在车站与好朋友道别。
甚至还跟他说再见。
都没想过会再见也说。
叶修看着屏幕上那句告白，怎么也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的。
他设想过以容谨所处的诡异职业环境，迟早会再遇到心理崩溃想死的时候，只要容谨能等等，告诉他，他就能把容谨拉回来。
因为容谨其实真的很好哄，很容易满足。
可这要怎么办呢？
容谨等了，没有崩溃，很坚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职业选手所处的环境充满竞争，优胜劣汰和以成绩评判一切已是常态，却跟容谨面对的这些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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