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网管小哥试图拉住他问一下什么情况，他走得更快了, 一溜烟就消失在网吧外。
不像捂太严实听不见，倒像是听见了没法见人。
跟从天而降一桩谜题一样，引起了员工和老板的激情推理。
值班小妹率先发言：“他只往吸烟区那边看，但那边又看不清，所以他要找的是不是个体型特征特别明显的人？”
陈果觉得有道理：“像那种模模糊糊也一眼就能看见的大高个、大胖子、瘦长杆？”
网管小哥提出异议：“那他又不开机，直接在网吧门口看不就行了，往前台来一趟干嘛？”
“总不会是他要找的人在前台吧？往吸烟区看是他联系不上人但觉得人会在吸烟区……”陈果越说越觉得好像有个人影嵌进去了。
没手机，刚入职，不抽烟不行，打起游戏来能一坐通宵加一上午。
但叶修是那种烟雾缭绕中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人吗？
可能这是有什么特殊的识人方法吧。
陈果思考时，值班小妹已推理出答案：“是来找叶修的吧。他应该不知道叶修几点上下班，也联系不上人，就只能隔几个小时来一次。”
“有没有可能是老师来抓学生上网的？还是那种抽烟喝酒的学生。”网管小哥发散思维，“怕学生看见自己就跑了，故意伪装，指不定不止咱们这家网吧，这两条街的他都去过了。”
“老师也不能从中午到下午啥事不干净蹲学生吧？”陈果说，“回头要是那人再来了，直接问他是不是找叶修的。”
比起两个员工，昨天坐监工位置的老板陈果多知道一点信息。
叶修有个男朋友，能发一堆200红包的那种。
据说还是个怕生的社恐。
该不会是叶修男朋友找来了吧？！
但人这会才睡下几个小时，奇奇怪怪的客人也不吭声，她总不能去吵醒叶修就为了问这件事吧。
晚上，神秘人又来了，只是这回没到前台来。
要不是陈果掉着眼泪往外走时撞到人身上，一抬头看到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装扮认了出来，都没注意到这人。
但她现在满腔心思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叶秋退役的消息。
幕布上的直播还在继续，陈果哑着嗓子道了句“借过”，想从旁边绕出去。
“不好意思。”神秘人声音压得很低，在解说的悲腔下显得有些模糊，即使这样也能听得出是很好听的男声。他从口袋拿了包手帕纸递给陈果，“没拆封的，你拿去用吧。”
“没事，我也没看路。谢了。”陈果接过，飞快地出门了。
余光还能看到神秘人没朝里走，站到人群处，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幕布上一叶之秋的精彩画面。
只是看不出他是否伤心。
陈果没再往里看。她受不了屏幕上纪念叶秋的一叶之秋的内容，但声音还在不停地往耳朵里钻，一包手帕纸没几下就见了底。
期间叶修跑了出来，又跑进去帮她拿纸。
陈果终于整理好情绪回去时，直播还没结束，网吧里一片哭声，弄得她更加低落了。
她上二楼前看了眼一楼。
大部分地方关了灯黑漆漆的。
最大的光源是墙上的幕布，小的则是各个开着机的电脑屏幕，边缘区域没关的灯，还有就是关着的玻璃门透进来的路灯灯光。
网吧大门外面站着叶修，靠在门上抽着烟。
网吧里面离着不远处，那个在黯淡的光下越发显得黑漆漆一团的神秘人，正朝着叶修的方向站着，安静看着叶修的背影。
陈果惆怅地叹了口气，上楼去了。
她过了段时间再下来，叶秋退役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看着叶修还在这里，陈果奇怪道：“你不去陪你朋友吗？人都等你一天了。”
叶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啊？”
陈果往网吧里看了圈，没有那个裹得很显眼的身影。
“我还以为他是找你的呢，难道不是吗？上午十一点多就来了，下午来了次，没找到人，晚上又来了。刚刚你抽烟时他就站在里面看着你，捂得很严实，是个声音听着挺年轻的男生。”
当时两人就隔着一面玻璃门，陈果没想到他们没见着。
“呃，不过他也没说是找你的，可能真不是吧。”
话还没说完，叶修已经回了句“我出去一下”快步出门。
快十点了，冬夜寒冷，街道上行人寥寥几个。
叶修没看见陈果描绘的那身穿着的人影。
或者说，他没看见他很熟悉的那个人影。
在回去开台电脑发qq消息找人和漫无目的瞎找间，叶修近乎直觉地选了后者。
他盲选了个店家大多关门看着更加幽静的方向。
走出几百米后，听到很低的哭声。
不久前才在网吧内外听到一片，还是为他退役而哭，他对这声音挺敏感的。
沿着声音寻过去，是两栋楼中间空出来一条可以过路的夹道。
建筑物阴影遮得连灯光都照不进来，乌漆嘛黑一片，中间有点幽幽的光。
是亮度调到最低的手机屏幕发出来的，被衣袖挡了大半，朦胧照出男生脸庞和头发的轮廓，和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
叶修本来是觉得有点好笑的。
隔着这么远，能在上午十一点多跑过来找他，估摸着半夜道完晚安，容谨就计划着连夜跑过来。
但应该是没有合适的航班，才拖到乘最早一班过来。
结果一来二去，好不容易抵达了，刚好跟他前后脚错开。
又不敢用身份证在网吧开台电脑等着，应该是回别墅待着了。
想着给他个惊喜不联系他，只能隔三差五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出现。
晚上好不容易等着人了，撞上叶秋退役消息发布，一堆人哭得稀里哗啦。
连他都受不了，容谨估计更尴尬，觉得不应该今天来找他，才当成没来过一样跑路了。
这什么倒霉孩子。
但容谨哭了。
被逼退役，对职业生涯已快走入尾声的叶修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可容谨不玩荣耀，不关注比赛，看都看不懂也没兴趣。
这个游戏在容谨那不重要，一叶之秋的叶秋也挺遥远的。容谨关注的是作为男朋友的他。
容谨会瞒着跑过来想陪着他，会不打扰他偷偷躲起来哭，是因为心疼他。
有时候他倒是希望容谨钝感一点，搞得他也有点鼻子发酸了。
容谨哭得喘不过气。
来之前他已经很难受了。
他没有过叶修这样的坚持与热爱，也没遇到过叶修这样退役的事情。
导致他现在手握大把钱和资源，可在他似乎不该插手的领域里起不到丝毫作用，想不到能让叶修好过的解决方法。
他想来想去，事情可以先放着，但他不能在叶修这么难受的时候让叶修一个人扛。
于是通通请假了，跑过来了。
夜班应该挺辛苦的，他也不打算妨碍叶修上班，反正叶修会回家睡觉。
来之后不太顺利，叶修也没回去。
没事，白天见不到晚上总能见到了。
然后就碰上叶秋退役直播。
不小心撞到的人在哭，旁边的人都在哭，大家都在为叶秋退役难过，容谨夹在里面挺不知所措的，还有点尴尬。
好像不哭不是荣耀玩家。
但他感到难过的是叶修被辜负被欺负，不是一回事。
直到他看见恍若平常地抽着烟，却无言悲伤的叶修。
那些没能消失的难受瞬间翻涌出来。
容谨是来安慰叶修的，不是让叶修安慰他的。
之前看一叶之秋的剪辑视频只觉得酷炫，现在看就是泪腺暴击，眼泪哇哇掉。
脑子里全是与一叶之秋分别、离开战队、离开荣耀联赛的叶修有多难过。
一张纸糊到脸上，很快被洇湿。
掉下去之前，又糊上来一张，大手按着在容谨脸上一顿抹。
容谨快呼吸不过来了，连忙抽噎着自己接手。
擦干净一看，叶修就蹲在旁边，还是那个有点没精打采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眼泪止不住，视频被泪水按了暂停，停留在一叶之秋被刺客舍身一击的画面，容谨觉得自己也被一剑穿心了。
脸上又糊上一张纸，容谨抓在手里，哽咽道：“我给你把一叶之秋买过来。”
“陶轩不会卖的。”叶修之前给陈果拿纸，身上揣了一包，很慷慨地又送出一张，“陶轩是嘉世老板。”
容谨抓住第二张纸，胡乱擦了擦，和第一张纸团在一起，“那我就把嘉世买下来！”
“你不需要嘉世俱乐部。”叶修送出第三张，指糊到容谨脸上，语气很温柔，“我也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替我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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