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僻静的阴影里,熄了火,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陪张海侠度过消散前的最后五分钟。
然而,就在这时,张海侠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车窗外那片安静到诡异的街道,原本清冷克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海楼!不要下车!”他厉声喝道。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海侠抬起自己的右手,死死盯着手腕。
那道极细的黑色裂纹,不仅没有在破晓前隐去,反而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虫,疯狂地闪烁、扩张,瞬间蔓延到了他的小臂。
一股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撕裂感,从他灵魂深处炸开。
“空气里……”张海侠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他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全是高浓度的黄昏草蒸发气体。”
“堂口那帮老东西……想要我们的命。”
黄昏草的气味不仅让灵体不稳,更致命的是,它直接刺激了潜伏在张海侠灵魂深处的蜮毒。
下一秒,张海侠痛苦微弯的脊背猛地挺直。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总是深沉冷静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属于“白虾”的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在百乐京,那个疯狂、嗜血、只懂得厮杀的恶鬼眼神。
黑虾,在百年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透过车窗闻着外面黄昏草的气味,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好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久违了。”
黑虾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响起。
张海楼听出语气的瞬间,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危险和警惕。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对方。
黑虾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冷冷地落在张海楼手腕上那条反复缝补的旧手带上,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嗤。
“张海楼,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第11章 黑虾惊雷,火线狂飙
张海楼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股彻骨的陌生与危险。
这不是他的虾仔。
黑虾那双阴冷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从手带上移,落在了张海楼的侧颈上。
刚才在货仓的连番激战和最后的爆破气浪,到底还是让张海楼受了点轻伤。
一道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的血口,正横在张海楼的颈侧。
新鲜的、带着穷奇血脉炽热气息的血液,正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缓缓渗出。
黑虾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
他根本没有废话,突然猛地倾身。
在张海楼因为察觉到异样而浑身紧绷、尚未完全做出防御反应的瞬间。
黑虾伸出那只原本半透明的手,指腹精准而用力地抹过了张海楼颈侧的鲜血。
“你干什么?!”张海楼瞳孔骤缩。
滚烫的阳血被抹上指尖的瞬间,如同最烈性的引子,瞬间点燃了虚无的灵体。
从沾染了阳血的指尖开始,黑虾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实。
半透明的虚影瞬间生出了骨血的重量,那是一种充斥着暴戾与压迫感的真实触感。
借着张海楼的血,黑虾在这个百年后的现世,强行争取到了五分钟的实体。
获得实体的黑虾,喉咙里溢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没有去攻击张海楼,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按下了副驾驶车窗的控制键,顺势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车门!
“哗啦——”
车窗降下,车门大开。
外面巷子里高浓度的黄昏草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如潮水般疯狂地灌入狭窄的车厢。
对白虾而言如同凌迟碎骨般的毒霾,对黑虾来说,却像是唤醒杀戮本能的绝佳养料。
他闭上眼,在浓重的毒雾中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随着毒气与潜伏在灵魂深处的蜮毒发生剧烈共鸣,他那原本就染着猩红的眼底,彻底爆发出毫无理智的杀意。
“外头那几只放毒的老鼠,藏得还挺深。”
黑虾扭过头,看着被毒气呛得眉头紧锁的张海楼,嘴角咧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你这五分钟的血,我收下了。我去替你把他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
说罢,他反手抽出张海楼插在车门储物格里的军刺,毫不犹豫地就要迈出车门,去大开杀戒。
张海楼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
一旦黑虾离开三米范围,或者五分钟后阳血耗尽,张海侠的灵魂就会在实体与虚无的拉扯中被强行撕碎!
更何况,他绝不可能看着张海侠的身体,沦为一只只知道屠戮的恶鬼。
“你他妈给我回来!”
张海楼怒吼一声,眼底的疯劲彻底被逼了出来。
他毫不顾忌疯狂灌入的毒气,猛地如同一头猎豹般扑了过去,一把死死勒住黑虾凝实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硬生生拽回了座位上。
紧接着,张海楼一脚伸过去,“砰”地一声巨响,将踹开的车门死死勾了回来,重重砸上!
可吸入的毒气已经开始让他大脑缺氧,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黑虾只是贪婪地嗅着那股甜腻的毒雾,眼神里的疯狂愈发浓重。
他甚至闭上眼,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宴。
“别急,张海楼,”他轻声道,“很快,你就能看见那些你最怕看见的东西了。”
他要看着张海楼在幻觉里崩溃,看着这个守了他一百年的男人,是如何被自己的心魔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张海侠的识海深处,被压制到最底层的“白虾”意识,在感知到张海楼生命体征飞速流逝的瞬间,爆发出了最惨烈的反击。
他不能让海楼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那具半透明的灵体,在狭窄的副驾驶座上开始了剧烈到近乎扭曲的挣扎。
象征着白虾清明意识的幽蓝色光芒,与代表着黑虾暴戾蜮毒的黑色裂纹,在同一个身体里疯狂地交错、碰撞、撕扯。
“呃……”
张海侠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从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整个灵体因为内部意识的剧烈对撞而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
仅仅两秒。
在那股“必须保护张海楼”的、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执念支撑下,白虾以近乎自毁的代价,强行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清冷而坚韧的眼神,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底。
他没有时间跟张海楼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
忍受着灵魂被活活撕开的剧痛,白虾几乎是在夺回控制权的瞬间,就完成了对外界战况的分析。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吐出的指令却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海楼,C4!”
“三点钟方向,右前车底!七点钟方向,左后车顶!”
“盲投!”
张海楼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对张海侠的信任早已超越了生死。
他甚至没有去问为什么,几乎是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就凭着本能从战术包里摸出两枚微型C4炸药和一枚解毒含片。
他将解毒片死死压在舌下,感受着药物带来的短暂清明。
然后看也不看,凭着张海侠的报点,将两枚炸药从半开的车窗里猛地甩了出去。
两道微不可见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指定位置。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巷道的首尾同时炸开,恐怖的高温瞬间焚尽了周围的毒雾,也将那两辆负责堵截的黑车掀翻在地。
“走!”
张海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张海楼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破旧的皮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死寂。
他没有绕路,而是直接开足马力,朝着前方燃烧的车辆残骸狠狠撞了过去。
皮卡的车头在剧烈的撞击中完全变形,但终究还是在火海与扭曲的钢铁中,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
车子冲出包围圈,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困兽,疯狂地驶上了空无一人的沿海公路。
海风灌入车窗,吹散了最后一丝毒雾。
当时钟的指针,艰难地跳过凌晨四点的那一格时,张海楼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副驾驶座上,张海侠的灵体因为刚才强行夺权的巨大消耗,已经变得透明黯淡,虚弱到了极点。
他看着身旁因为剧烈喘息而胸口起伏的张海楼,眼底全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内疚和担忧。
“海楼,我对不……”
他想道歉,为刚才黑虾的失控,也为自己差一点就害死了他。
可话只说出了一半,他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化作了漫天的荧光,消散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车厢内,只剩下张海楼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