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蔑地笑了起来。
“小张哥,都什么年代了,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莫家现在是南洋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跟他们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您要是还抱着以前那些旧东西不放,恐怕要跟不上时代了。”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嘲讽张海楼是个守着破烂不放的过气老家伙。
“哦?”张海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是吗?”
联络人没察觉到危险,还在自顾自地说:
“长老的意思是,南部档案馆那些旧物,您一个人也护不住。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也算是为家族做贡献。”
张海楼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联络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声巨响,茶几应声碎裂。
“咳……你!”联络人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身后的两个保镖刚要拔枪,却被张海楼反手甩出的两枚茶杯精准砸中面门,当场捂着脸倒在地上。
“我闻到了,”张海楼的声音比寒冰还冷,“你袖子上,有黄昏草提纯物的味道。工艺很新,是莫家那帮杂碎的手笔。”
他俯下身,凑到联存人耳边,一字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家长老,也告诉莫家那帮狗东西。”
“黄昏草不是你们拿来发财的东西,谁敢再碰档案馆的旧物,我就让谁把手留下,听懂了么?”
联络人被他身上爆发出的纯粹杀气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求饶的闷哼。
张海楼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带着保镖逃出了房间。
慌乱中,一份烫金的请柬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碎玻璃中间。
张海楼捡起请柬。
封面是新加坡一场私人艺术品拍卖会。
他翻开展品名录,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定住。
【展品:寄居蟹白色手表,来源不明,疑为百年前南部档案馆遗物。】
张海楼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张海侠的东西,是档案馆配发的信物,他戴了很多年。
那一整天,张海楼都没再出过门。
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他提前洗掉了身上沾染的血腥味,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安静地等待。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张海侠的身影,如约出现在房间里。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张海楼,和他手里那份拍卖会请柬。
“出事了?”
“他们要卖你的东西。”张海楼把请柬打开给他看。
张海侠现在是灵体状态,碰不到实物。
他的目光落在“寄居蟹白色手表”那一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百年前的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不需要他开口,张海楼已经主动捏着请柬边缘,将其翻到了背面。
“左倾三十度,对准顶灯。”张海侠轻声开口。
张海楼照做。
在落地灯的强光照射下,请柬的右下角,一个原本隐形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徽记,在特定角度下呈现出淡淡的幽绿色荧光。
那是一个由烧瓶和枯草组成的复杂图案。
“是莫家的暗纹,”张海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百年前,他们在所有涉及到黄昏草的秘密项目文件上,都会用这个做标记。”
“所以,这不是意外。”张海楼看着他,“是他们故意把请柬送到我面前的。”
“嗯。”张海侠点头,“堂口和莫家联手,用这块表当诱饵,就是想看看你对南部档案馆的旧物,到底还在不在乎。”
“他们在逼我入局。”
“是陷阱。”张海侠的结论简单而直接。
“我知道。”张海楼看着他,忽然笑了,“可那是你的东西。”
“我去给你拿回来。”
张海侠皱眉:“单凭一块表,证明不了什么。对方既然设了局,就一定有后手,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谁说我是一个人?”
张海楼抬起手,用牙齿再次狠狠咬破了昨天刚刚愈合的指腹。
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去点张海侠的眉心。
他将那滴滚烫的阳血,径直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在张海侠错愕的目光中,张海楼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他太渴望确认这个人的存在了。
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和强烈占有欲的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百年积压下来的疯狂掠夺。
灵体冰冷的双唇在接触到阳血的瞬间,迅速凝实,从虚无的冷气变成了温热而柔软的血肉触感。
这个吻只有短短几秒。
短暂得像一场一触即碎的幻觉。
分开时,张海楼抵着张海侠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他们敢拿你的东西摆上台,就别怪我掀桌子。”
张海侠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手,用还带着实体余温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残留着阳血的嘴唇。
然后,他抬眼看向张海楼,回了一句。
“那就掀。”
第4章 虾仔,你先别砍扫地机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刚才那个裹挟着血腥味和百年疯狂的吻,余温仿佛还停留在空气里。
张海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张海侠看。
那眼神,像是要把过去一百年没看完的,全都一次性补回来。
张海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心微蹙,声音依旧清冷。
“看请柬。”
“请柬跑不了,”张海楼笑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万一虾仔你跑了怎么办?”
张海侠懒得理他不正经的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张海楼手腕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约束带上。
那句“那就掀”,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确切的答案。
张海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心情极好地转身,打算去倒杯水。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套房外间通往浴室的走廊上,一盏感应灯“啪”地一声自己亮了。
光线并不刺眼,却足以在黑暗中划出一片清晰的区域。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海侠的身形猛地一侧,快如鬼魅般闪到墙角的阴影里,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侧。
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放着刀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警惕而锋利,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别出声,有人潜入了。”
张海楼端着水杯,靠在吧台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张海侠在阴影里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气味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盏灯,随着张海楼往前走一步,它就亮着,张海楼退回到沙发旁,它又“啪”的一声灭了。
如此反复两次,张海侠终于明白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盯着那盏灯,像是在研究什么生死机关。
“这是什么新式机关?”
张海楼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酒店新养的‘灯精’,会自己亮,专挑长得好看的人吓唬。”
张海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他抬脚就想踹过去,让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闭嘴。
然而,他的脚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张海楼的小腿,像是踢到了一团空气。
张海楼终于忍不住,靠着墙笑得几乎弯下了腰。
张海侠看着自己那只穿过对方身体的脚,又看了看笑得毫无形象的张海楼。
百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无奈和恼意的神情。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揍这个混蛋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机械运行声从床底传来。
“滴滴,开始清洁任务。”
一个黑色的圆形扁平物体,亮着幽蓝色的指示灯,平稳地从床下滑了出来,开始沿着墙边自主移动。
张海侠的战斗本能再次被触发。
他听到床下有动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俯身,再次做出一个摸刀的动作。
“床下有活物!”
他话音未落,那个黑色的“活物”已经径直朝他滑了过来。
张海侠伸出手想去格挡,手掌却直接从那东西的外壳上穿了过去。
下一秒,那个东西,在他完全凝固的目光中,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然后毫无停顿地继续向前,清理着地上的灰尘。
张海侠僵在了原地。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会动的黑色圆饼,逼得不知所措。
“噗……”张海楼笑得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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