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桥还没搭完,不够。”
当麒麟血那至阳至刚的气息,通过“血桥”开始向张海侠的灵体传导时。
他体内潜藏的蜮毒,感受到了天敌般的恐怖压制。
沉睡的黑虾意识被瞬间激发,为了自保,他发起了最激烈的反抗。
张海侠的灵体开始剧烈地闪烁,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扭曲不稳。
一道陌生的,带着刺骨嘲讽的声音,第一次完整而清晰地从他口中响起。
“用族长的血来镇我,用张海楼的命来铺路……”
“白虾,你的命可真贵啊!”
黑虾的意识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冲击着那道维系着生机的“血桥”,试图切断麒麟血的输送。
张海侠的灵体变得时而透明,时而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狂暴的内外夹击彻底撕碎。
张海楼见状,心头大骇。
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如果仪式失败,张海侠可能会被两种霸道的力量撕成碎片,连最后一丝意识都留不住。
白虾微弱的声音从灵体深处传来,带着急切和无法掩饰的痛苦。
“海楼……听族长的……”
听族长的。
张起灵那句清晰的警告,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黑虾上来的时候,别用你的血硬压。”
别硬压。
可是……不压怎么办?
眼前的血桥已经岌岌可危,张海侠的灵体正在痛苦中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他等了百年,才等到这条路。
他不能输。
他输不起。
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张海侠,看着那道即将中断的血桥,张海楼内心的偏执和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
去你的警告!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双眼因充血而变得赤红。
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搭桥”。
而是将自己那充满阳气的穷奇血,当成了最原始的武器。
他猛地加大了血液的输出。
将手掌压得更低,几乎是强行将自己的本源之血,朝着张海侠的灵体灌去。
他要用自己霸道的血性,将那该死的黑虾意识,活活压下去!
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桌面。
张海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
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身体因为剧烈的消耗而微微颤抖。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押在了这最后的赌局上。
张海楼的搏命,起到了作用。
在海量穷奇阳血不计后果的强行镇压下,黑虾那狂暴的意识,终于被暂时压回了意识深处。
摇摇欲坠的血桥,恢复了稳定。
麒麟血的力量,再无阻碍,顺利地涌入张海侠的灵体,开始对他残破的灵体进行改造。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纹,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消散。
他的灵体,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清晰。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与分针重合,又缓缓错开。
最终,当时针稳稳地指向了凌晨四点的位置时,奇迹发生了。
在过去,这是张海侠必然会消散的时刻。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如同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仪式,成了。
张海楼虚脱地靠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看着眼前的张海侠,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他声音发抖,小心翼翼地问:
“虾仔?”
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清晰的,不再透明的手。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桌角。
“笃。”
实木的桌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低声说:
“我碰到了。”
就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张海楼情绪的闸门。
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孤寂,百年的期盼。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调皮地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
张海楼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去挡住光。
张海侠却没有动。
他站在房间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缕温暖的阳光。
落在张海楼苍白的侧脸、肩头和发梢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他的眼神从未如此温柔,像是融化了百年的冰雪。
“我终于看到……太阳落在你的肩上是什么样了。”他轻声说。
这句话,让张海楼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喜极而泣,踉跄着走过去。
小心翼翼地,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场太过美好的梦,颤抖着张开了双臂。
这一次,不再是五分钟的奢侈,不再是虚无的穿透。
张海楼抱住了一个有温度、有实感的身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又干净的气息。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张海侠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们成功了,虾仔……以后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张海侠也缓缓抬起手,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他。
“嗯。”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真实温度,轻声应道。
仿佛百年的等待与苦难,都在此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就在这最温馨、最充满希望的时刻。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从张海楼胸腔深处涌上了喉头。
“噗——”
张海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张海侠,弯下腰,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狠狠地喷洒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那血色,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触目惊心。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海楼!”
张海侠立即接住倒下的张海楼。
脸上满是错愕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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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檐下药香枕边人
张海楼在一片苦得发涩的草药香里醒过来。
最先落在感官里的,是额头上的一点温热。
他以为是做梦,眼皮沉得像粘了胶,费了好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昏暗的屋顶,横梁上挂着半干的艾草,是雨村这个时节常见的东西。
床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件他的旧衬衫,袖子挽了两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正垂着眼搅手里的粗瓷碗。
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袅袅往上飘,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蒙了一层极淡的雾。
是张海侠。
张海楼的心脏重重一沉,随即加快了跳动,牵扯得胸腔里一阵发疼。
他嘶了一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我说怎么这么大的药味,原来是我家虾仔在给我熬爱心汤啊。”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张海侠搅药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脸来,神色还是惯常的清冷,眼睛落在张海楼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就坐起来喝。”
他说着,伸手往张海楼后背探过去。
手掌穿过单薄的睡衣,托在他的肩胛骨上,温度顺着衣料渗进来,抱得结结实实。
张海楼整个人都僵了。
他以前总想着,要让张海侠碰得到实物,要让他能拿起杯子,能摸得到自己的脸。
可他都是拿自己的阳血换的,每次最多五分钟,奢侈得像偷来的。
他从来没试过,在自己没放血的时候,张海侠能这样扶住他。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手掌的力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中带着点药香的味道。
愣神的功夫,张海侠已经把他扶了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枕头。
“靠稳。”
张海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张海侠把药碗递到他嘴边,勺子舀了半勺黑褐色的药汁,递到他唇边。
“喝。”
张海楼下意识张嘴,药汁滑进喉咙,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_<::什么东西这么苦。”
他咳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虾仔你是不是往里兑了黄连水?故意谋杀亲夫啊?”
张海侠没理他,又舀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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