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行动正常的登山者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克拉克那副严肃的表情,甚至还想扑上来拥抱他。
克拉克赶紧制止, 迅速透视眼前四个人的情况。一对情侣, 一对兄弟。那对情侣中的女性腿部骨折,正被男友背着;另一对兄弟中有一人失温昏迷。看他们的样子, 原本似乎想挖个坑洞把人放进去保温,等待救援,但现在有了更合适的选择。
克拉克判断完现场情况后,先抗起失温者, 又小心扶起那位腿骨折的女性登山者, 一趟一个往返, 把两人送抵地面救援队手中,随后立即返回,将剩下两名并无生命危险的登山者也一并带了下来。
紧接着,他升空开始搜寻那位失踪的同伴,很快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目标。好消息是还活着,坏消息是全身多处骨折,动弹不得,几乎已经失去意识。
克拉克看到这一幕,眼皮狂跳,又气又无奈:“你应该早点呼救的。”
这位失踪的登山者看起来格外年轻,脸上稚气未脱,还带着雀斑。拉奥啊,成年了吗?
遇险者此刻奄奄一息,好在超人的生物力场正起着作用,温暖让他的状况好转了一些,意识也微微清醒过来,听见克拉克的话后,他有些尴尬和无措,甚至默默移开了目光。
克拉克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位反超人主义者。这种人在如今的地球上很常见,莱克斯·卢瑟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在他的蛊惑和煽动下,这个群体日益庞大。克拉克离开地球前已经有不少这样的声音,等他重返地球后,这批人反而更多了。而眼前这位年轻人,恐怕是年纪尚小、正处在叛逆阶段,觉得“和别人不一样”就显得很有个性、很酷。
克拉克也是这么过来的。他宽容地表示理解,然后直接把人送往最近的医院,希望对方能尽快好起来,随即转身,准备离开。
那位年轻人却突然叫住了他,声音虚弱而颤抖:“超人,我很抱歉……我在网上骂过你,说你是个骗子什么的……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过去有多愚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克拉克没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克拉克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他从许多人脸上见过太多次的表情——那种激动、崇拜与狂热交织的神情。
于是他制止了话头,摆出一个他从未展露过的严肃表情,甚至更像是在生气:“是的,你确实很愚蠢,孩子。你不该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这一次我能救到你,不代表下一次还有这样的运气。也许之后会有一场更凶的山火,一场更猛烈的地震,而我没办法赶到每个地方、救下每一个人。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别再拿命去赌这些危险的事,明白吗?”
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似乎被他吓住了,忙不迭地连连点头。
克拉克保持着一张严肃的脸离开了。
等飞出足够远,他升入高空,重新掏出手机,拨给远方的伊卡洛斯,继续念念叨叨:“伊卡洛斯,我这边结束了,遇上了一群大冬天跑去爬山的年轻人,他们中有人受了点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都送医院了。所以,布鲁斯有回去把围巾戴上吗?”
“没有。他穿着那身毛衣去公司开会了。”
克拉克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再想想办法……哦对了,伊卡洛斯,你今天来农场吗?玛莎想你了。还有康纳……我得去找找他,希望卢瑟没在他身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明显已经离开哥谭城区、正悬在高空中的伊卡洛斯,扭头看了看旁边穿着同样一身毛衣、故作漫不经心把脸侧过来、竖着耳朵偷听电话的康纳。
听到克拉克的话,康纳瞬间满脸惊恐,手舞足蹈地拼命比划着什么,看起来抗拒到了极点。
伊卡洛斯感到了一丝微妙。说起来,这个康纳似乎记得第二副本里那个屠杀线超人……不好,这个bug还没修好吗?
他非常凝重地、别扭地开口:“这个超人……好像还不错。”
康纳却皱着眉头比了一个不,甚至投来一种带着担忧、叹息和无奈的目光,那表情分明像在说:哎呀,你怎么又信了。
伊卡洛斯:“……”
他冷酷地对手机另一头的克拉克说:“康纳觉得你哪天就会黑化毁灭世界,是个坏蛋,所以不想见你。”
克拉克尖叫:“什么——!我才不会!!!”
康纳挎起一张臭臭的脸,抱起手臂,表情更臭了:“居然打小报告,伊卡洛斯,你个笨蛋。”
然后康纳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超人的坏话,从超人打架经常弄坏东西,到他没钱赔偿还捏钻石,结果把钻石市场都搞崩了等等等等。
电话另一头的克拉克还在那边哀哀怨怨地念叨自己多冤枉、多无辜、多可怜……天啊,这个超人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东西的?
伊卡洛斯只觉得两边都在吵吵闹闹,闹得他脑袋疼。他放弃了,把手机往康纳手里一塞,然后咻的一下就跑了。
康纳低头看了看被塞进手里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话筒另一头的克拉克打了个招呼:“嗨,超人。替我向玛莎说一声,她的毛衣非常合身舒服。你的围巾嘛……勉强算及格吧。但这两天我实在没法过来,帮我跟玛莎说声抱歉。”
“……好的。”对面的克拉克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声问,“伊卡洛斯还在你身边吗?”
康纳看了眼伊卡洛斯逃离的方向,然后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叹道:“他跑了。手机落在我这了。”
克拉克松了口气:“抱歉,我本想让你轻松一点的,但现在好像可能会更糟……”
“这没什么,克拉克。你我都知道,你和那个人不一样。你会变得更好,这个世界也一样。”康纳悬停在高空,两侧是悠悠白云,脚下是高楼林立的城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他的笑容稍微淡了一些,耸起的肩膀也耷拉下来,“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懂的,无论是接受,还是放下,都需要时间。这方面伊卡洛斯做得比我好多了,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往前走。太神奇了。”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随即有些犹豫地、不好意思地、小声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伊卡洛斯了解得太少了。还有你,康纳……我对一切都了解得太少。我才刚回地球不到半年呢。”
康纳听到这话也顿住了:“哦……我都忘了。”他有些尴尬。这个超人表现得太过坦然、太过正常了,就好像凭空多出两个儿子,也能轻轻松松地接纳下来,毫无不适感。
克拉克的声音放得更小了:“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伊卡洛斯?还有你们的事?我想知道。最起码每次玛莎问起的时候,我不至于因为答不上来而被骂。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家里的地位比院子里那棵老树还低。拜托了,康纳?”
康纳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与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危机感都不同的……不安。
克拉克又说:“玛莎在做苹果派了,你要来一块吗?”
康纳:“……”
他咳嗽了一声,“看在玛莎的份上。另外,留一份,我要给伊卡洛斯带过去!”
克拉克:“当然没问题。”
……
伊卡洛斯打了个喷嚏。
他缩在树屋里,看见眼前的迪克兴高采烈地拆开一个大盒子,里面装着一套由玛莎手织、克拉克和伊卡洛斯搭配的围巾手套,以及阿尔弗雷德配套的下装和鞋子。
迪克从盒子里把那件毛衣拎出来,高高兴兴地一抖:“玛莎?是超人的妈妈织的吗?天啊我超喜欢的!还有围巾——拜托,超人亲手织的,我这个冬天都不换了!伊卡洛斯你还会织手套?教我!我的万圣节服装有救了!”
迪克兴奋地扒拉着那口快到他腰高的大箱子翻来翻去,不知按到了哪个按钮,底盒盖忽然自动弹开,哗啦啦的钞票从里面倾泻而出,劈头盖脸砸下来,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几乎铺满了整块地板。
迪克目瞪口呆。
伊卡洛斯也目瞪口呆。
迪克凝重地拾起一张钞票,仔细端详,非常崭新。
“哇哦,这一定是人美心善超棒的布鲁斯送的礼物。”他认真地祈祷,“看来我得提前半年去投奔他了。”
伊卡洛斯扭头看他:“什么提前半年……”
迪克一把抓起伊卡洛斯的手臂,扭头就往树屋下边跑:“走走走!今天超市我请客!想买什么随便拿!”
伊卡洛斯:“什么提前半年……”
迪克用巧克力贿赂了伊卡洛斯的嘴。伊卡洛斯的嘴成功被收买,只好闭上嘴跟在迪克身后,看他满超市瞎跑瞎买东西。说是瞎买,其实也没买多少,都是些普通零食,连玩具都没拿一个。
伊卡洛斯盯着高高的玩具货架上那些昂贵的机甲模型,他记得迪克的书桌上就摆着几个类似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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