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熟悉的四个副本的cg画面全部消失。红披风的超人消失了,五颜六色的副本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幅陌生的画面,正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他旋转。那些画面大多蒙着一层灰色调,背景尽是滂沱的暴雨,雨水顺着画面边缘往下淌,大片的血水在雨幕中蔓延开,把整片地面都染成暗红。
伊卡洛斯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幅画面上——
【蝙蝠侠】的背影,手持一根尖锐的长矛,笔直地朝下刺去,又拔出。鲜血顺着矛尖淌下来,沿着【蝙蝠侠】脚下的地面,缓缓地蔓延开来。
【蝙蝠侠】背对着他,对被刺中的人说:【你说你计划了这一切……但假如你仍然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于是你做了这些,仅仅是为了……】
话没有说完,他的语气猛地一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个【蝙蝠侠】刷地转过身来,脸色骤变:【哦不,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的目光掠过那个转身的【蝙蝠侠】,落在那被刺中的人身上——也是蝙蝠侠。花白的头发,布满鲜血与伤痕的脸,年迈留下的衰老痕迹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而那张被毁得几乎看不清原貌的面容……伊卡洛斯在托马斯,或者说在游戏里自称欧米伽的那个托马斯身上见过。
他浑身发冷,胸口却在发烫,脑袋也在发烫。他紧紧盯着那幅画面,直到它被周围旋转的其他画面挡住。
是最初的那幅cg,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画面里是一间巨大的空白房间里,年幼的男孩独自坐在那里,安静地玩着手里的玩具。
“ok,ok。”伊卡洛斯深吸口气,将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黑发蓝眼睛、隐约有些熟悉的男孩身上,喃喃自语,“看起来我好像找到了通往真相的入口。那么问题来了——”
他拥有直面真相的勇气吗?
伊卡洛斯深吸一口气,点进了那幅画面。
画面开始播放。
**
“我从未控制过伊卡洛斯。事实上,只要你们愿意坦诚一些,就会发现你们,包括你们所在的世界,对那个孩子而言,仅仅只是一个游戏。”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在红光明灭不定的漆黑环境里,蝙蝠侠与欧米伽仍在搏斗。拳脚交错的间隙,言语试探从未停止,而这一次,欧米伽似乎并不打算再隐瞒。
“游戏?”蝙蝠侠避开欧米伽的攻击,嗓音发沉,“你们到底给他植入了什么错误的认知?”
欧米伽后退两步,闪开那记靠近的攻势,那张布满伤痕的脸在红光下扯出一个冷笑来:“错了,小子,大错特错。”
蝙蝠侠仍然无法理解。四周的氛围在红与黑之间交错轮替,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眼前的欧米伽始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而此刻所处的环境更是全然陌生。
蝙蝠侠决定先脱离战斗,藏入这片黑暗中,快速搞清楚状况,再想办法找到伊卡洛斯。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瞬间,欧米伽开口了,那声音稳稳地把他钉在原地。
“在你们印象里的伊卡洛斯,拥有和超人相似的能力,飞行,热视线,超级力量等等,你们对此都习以为常了,对吧?”
蝙蝠侠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红光笼罩下的欧米伽。
“但我所认识的伊卡洛斯不一样,”欧米伽说,“他从未展现过这些能力。”
蝙蝠侠沉默地等着。
“超人死了,被无数人杀死。莱克斯·卢瑟为了让超人重新回到地球,不择手段地使用过各种方法。他也从平行宇宙召唤过氪星宝宝飞船,和别的大多数方法一样,全部失败了。卢瑟没有死心,他把那套思路换了个方向,继续尝试。于是他想到了回溯时间。”
欧米伽站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残酷:“伊卡洛斯,便是在他所尝试的过程中诞生的一个意外产物。”
蝙蝠侠沉默不语,他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但怒火仍在胸口燃烧,绷紧了他仅存的理智。
欧米伽抱起手臂,蓝眼睛落在蝙蝠侠紧绷的下巴上,兴致索然地开口:“卢瑟干预的方向是时空维度,削弱了氪星人在黄太阳光下的优势。所以伊卡洛斯虽然流着超人的血,却始终没能觉醒氪星人应有的力量,最初甚至比普通孩子还要孱弱,也因此被卢瑟抛弃了。”
蝙蝠侠沉沉地注视着对方,声音低沉:“然后你接手了他,培养了他。你发现了卢瑟当年的错误,伊卡洛斯确实拥有觉醒时空力量的潜力。于是你开始训练他,让他成长,让他不断回溯时空,寻找让超人复活的方法。然而这中间出了意外,他跳跃时坐标出错,才去了平行宇宙。对吗?”
欧米伽的表情消失了,他的嘴角慢慢垂下去,眼神也逐渐冷下来:“不。我并不希望超人回来。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丑恶的世界被我彻底改造完之前,他不能回来。”
那一瞬间,熟悉的既视感扑面而来。蝙蝠侠脑海里迅速闪过领主宇宙、不义宇宙那些残酷统治者的面孔。
他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又很快调整过来,冷静地开口:“那么,伊卡洛斯在你整个计划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红光闪烁了一下,再次亮起时,前方已经不见了欧米伽的身影。
蝙蝠侠瞬间察觉不妙,立刻准备从原地离开,但仍然慢了半拍。一股从背后袭来的力量将他扑倒在地,紧接着,极近的、几乎贴着他脸颊的轻嗤在他耳边响起。
“我说过了,小子。我从未利用过那个小孩。恰恰相反,他一直在阻止我,不断干扰我的计划……是他,困住了我。”
说到最后,那语调里压着隐隐的怒意。
欧米伽一只手死死掐住蝙蝠侠的脖子,另一只手掏出了蝙蝠侠相当眼熟的东西——一支电击器。随着指腹按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而在那电击器即将贴上蝙蝠侠脖颈的瞬间,一声轻响传出。在红光闪烁的警报灯下,一道透明的、悬浮于空中的画面浮现出来。
画面里,一个蓝眼睛的男孩正被莱克斯·卢瑟按在椅子上,前方是无数台电脑屏幕,循环播放着超人的影像。
欧米伽微微一怔。
蝙蝠侠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一脚踹在他胸口,顺势翻身拉开距离。
他顺着欧米伽的目光看去,望见那画面中的景象:
光头的莱克斯·卢瑟,瘦得仿佛只剩一具骨架,指着他身前无数屏幕里的超人,对着椅子上抱着玩具熊的男孩嘶声喊叫:【记住他!记住他!这是你的父亲!是你该去拯救的人!】
椅子上的男孩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指把玩着玩具熊的耳朵,看着卢瑟神神癫癫的样子,像在看一个疯子。
蝙蝠侠压着怒意,低声质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欧米伽的视线仍落在画面上,语气淡淡:“伊卡洛斯拥有回溯与时空穿梭的能力,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加,那份力量开始逐渐失控。这里,就是失控后的结果——一个融合了他最初诞生的实验基地、连接了多元宇宙的节点通道、以及深层意识所组成的扭曲空间。”
也是……一切扭曲的开始。
欧米伽望着半空中的画面影像,目光在那年幼的黑发男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而这一瞬,却让他有些失神。
……
……
【最开始,他并不想接手这个小孩。
但卢瑟说对了,没有人能拒绝那张脸。
那个孩子几乎和小时候的克拉克一模一样,他曾经在照片上见过。
这或许就是卢瑟没能彻底销毁这个孩子的原因——他已经深陷于害死超人的悔恨之中。】
“但我得提醒你,蝙蝠,我可不敢保证他听话。谁知道他哪天能力突然爆发,失控无差别攻击?他体内毕竟流淌着氪星人的血液,还有我的基因。他诞生于一场失败的实验,而那场实验充满了变数。”
卢瑟嘴上这么说,那份提醒却毫无诚意。他甚至隐隐期待眼前的人拒绝,这样他就可以继续留着这个实验体,后续无论是研究还是随便养着都行,毕竟那张脸就足够成为留下的理由。
但就在几个小时前,卢瑟接连几个实验全部失败,自暴自弃之下脑子一热联系了这个蝙蝠,让他赶紧来把这小孩带走。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联系这个人!
好在,这个蝙蝠似乎正深陷某种困境之中,对这件事毫无兴趣。卢瑟几乎要松口气了。谁不在困境之中呢?
可那个原本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人,忽然又转了回来。
他说:“把他给我。”
见鬼的蝙蝠!
【他说过的,他不想再收养一个孩子了。
他不久前才经历过丧子之痛。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无数人撕碎,而他被人死死压在地上,只能睁着眼看鲜血飞溅。然后是挚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亚瑟,奥利弗,黛娜……那些记忆到现在还在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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