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重返乌托邦_蝉与狗【完结】(10)

  我止住哭声:“明天我还出不了医疗翼。”

  “贝拉,明天你能来送吃的给我吗?”我握住她的手,“我好想回到小时候呀。”

  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我整个人半挤在她原来落座的地方,我们二人皮肤相触之处被不断挤压。我笑出声来,只觉得好像融为一体一般。

  贝拉特里克斯是一个体面人,或者说,自认为的体面人。这类人最重视自己在他人眼中的评价。她要做到最“好”,他们秩序里的最好。

  他们掌握秩序,却又被秩序掌握。想做好人,却又被脑中魔鬼念叨着做些出格的事情。

  我寻找她,就是在给她一个秩序上的压力,她必须回应我,而不是像个坏蛋一样告诉我“我对她的情感不重要”。她既然过来探望我,就是还对我有感情——无论这个感情是什么。

  像是了解到什么般,我晃晃脑袋,又想到那个令我的母亲大惊失色的女人。她送我的父亲回家,令我的母亲惊惧万分。

  如今,我也要做这样的女人了。

  或许将我与贝拉套进“爱情”的模板里是错误的,但是我也想象不出什么类似的关系了。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度过——看男女偷/情,挑唆,引发无休止的争斗。

  这或许不正常,又或许正常,谁知道呢。

  事已至此,贝拉只能艰难地点头。我把脸埋在被褥底下,得意地笑起来。她又把被子掀开,把我们弄乱的枕头从被窝里拽出来,放在床头,叮嘱我好好睡觉,明天必须早上按时起床。如果她明天早上带吃的过来时我还没有起床的话,她威胁我,我将死定了。

  我从来不在乎这种泛泛而谈的口头威胁,笑话,她总不至于打我吧。

  然后,她用被子把我卷好,放在床上,和我互道晚安。

  第二天早上,我睡得香着呢,脑袋就被狠狠来了一下。睁开眼之后才发现是贝拉。

  她一定是在报复我!

  我吃着早餐愤愤地想。

  之后的日子就变得十分简单轻松。傍上富小姐的我不仅拥有的了零花钱,还有许多富小姐不用的衣服、首饰、文具和玩具。虽然许多人嘲笑我就是贝拉身后的哈巴狗,但是我不在乎,我曾经过得比狗还不如,如今当当狗怎么了?

  我不想努力了!

  只是麦格教授对我这种堕落的行为十分不理解,她无法想象我是怎么和贝拉搭上线的。

  于是,我又将那个富小姐好心施舍穷农奴的故事又说了一遍——隐去我去火烧布莱克房子和撺掇贝拉辍学的那一部分——教授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又空白的表情。

  接着,我又说了自己为爱走天涯的故事。

  教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慨,最后变成唏嘘不已。她多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劝说我,但是最后还是沉默着,叫我注意贝拉同伙里的几个坏家伙——教授说,包括贝拉,他们都十分歧视麻种巫师。

  “我知道呀,教授。”我说,“贝拉也瞧不起我,我都知道。”

  她看向我,就差明晃晃地问我为什么还要和贝拉玩在一起。

  “因为我爱她,她是世界上除了您之外唯一对我好的人了。”我说,“当然,我也爱您。只是......是贝拉先帮助我的。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在农场里就被虐待死掉了。”

  “她对我是不一样的。”我脸上露出大概是幸福的笑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只能恩将仇报了。

  我恨她,恨得要命,嫉妒到差点要把自己的脸撕下来贴在她身上。我挤到贝拉的身边,像巢寄生的鸟类一样孱弱地发出鸣叫,偷窃属于布莱克家的那一部分财产。而贝拉呢,她是自愿的呀!

  于是,我就往麦格教授那里跑得少了。教授又忧心忡忡地劝了我几次,就像我的助理小姐一样。她们成年人大多都是这样,自己活得稀里糊涂,却总想着帮另一个人活得明白。

  贝拉发现我与麦格教授走得近之后十分生气,她瞧不起对方,在听说教授送过我一双鞋之后,就给我买了两双,让我将原来的那一双还回去。

  我歪着脑袋,抱着箱子把鞋递给教授。

  “这是怎么了,维达?”教授有些惊讶地问我。

  “贝拉叫我把鞋子还给您。”我说。

  麦格教授震惊地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皱起眉毛,看向我只穿过一次的那双鞋子。它安静地被放在箱子里,现在连带着箱子一起摆放在桌子上。

  教授对我说:“加尔小姐,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教授。她不想我和您在一起玩。”

  我都知道,这个没有上帝的世界其实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外面有黑人和白人,这里有麻种和纯血。在外面,我侥幸是个白人;在这里我是个麻种。

  黑人是奴隶,肮脏的,低下的,天生和犯罪绑定在一起的物种;麻种是低下的,肮脏的,天生和低劣绑定在一起的身份。这两者惊人的相似,都是外来者,都是天生决定的。

  但是,归根究底又有什么不同呢?

  麻种和黑人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生下来就要喝/奶,吃的奶也是白的,血也是红的,与白人和纯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能受到教育,也能受洗礼,黑人能做所有白人能做到的事,麻种也能做到所有纯血能做到的事。

  黑人和白人一样信仰上帝,做好事就能上天堂,烧成灰就得迎接审判,水淹会死,犯罪会被关监狱——理论上是这样,只是黑人不犯罪也会被关监狱。这不是天生能决定的,而是秩序决定的。

  于是,一部分黑人就去做白人的仆人,借着主人的名号,才能在清白的时候不被关监狱,偶尔还能得到赏钱。

  在我看来,外面的秩序是这样,这里的秩序也应该是。

  在成年的不好掌控的亲麻瓜教授和未成年的好掌控的排麻瓜小姐里,我投靠会将我使唤得心安理得,也会给我更多钱的小姐,这是很正常的。

  *小姐会给我很多钱,因为她需要我的忠诚*

  反而,教授不一样。她帮助我是出于好心而并非秩序上的虚荣,所以,她不需要我的回报,也不会给我多少好处。她是个正直的好心人,却对我来说没有用。

  “教授。”我叫了她一声,又说,“我害怕成年人,成年人很危险。”

  她眼波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应该是想起我们初见时,我与羊躲在山洞里的模样。

  破破烂烂的小孩,危险的丛林,以及对于小孩来说,比丛林更加危险的人类社会。

  *我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所以,我放弃您了*

  *放弃您,并且也放弃您引导我的那条辛苦且平庸的道路*

  我想,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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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迦百农的受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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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魔鬼的破口

  我将鞋子留在教授的办公室,走出来后站在楼梯上烦恼地踱步。

  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好些男女都喜欢带着烟丝。有时候,我也想学他们来上一根。

  放弃一条退路令我心中隐隐不安,在此之后,我将心绪完全放在如何从贝拉那里讨来同等利益上。我必须赚足我从麦格教授这里失去的,最好还能得到更多一点。

  我在楼上转圈,贝拉在楼下转圈。她发夹上那根反光的缎面丝带在烛光照射下不断在我的视网膜中跳来跳去。我能低头看见她,她这样的小姐却很少做出抬头仰望的动作,于是就看不见我,只是一味在底下打转。

  就让她帮我教训拉文克劳那帮人吧。我想着,趁她高兴的时候,让她也教训几个纯血,好让那些纯血种吃些苦头。当然,最好也让贝拉也吃点苦,这样她才能更看重我。

  我喜欢让上头人都打起来,这样才更方便我站队。等到他们头破血流地偃旗息鼓,我再凑到他们身边嘘寒问暖,指天发誓,他们就在心灵上与我贴近一步。

  做这种事是不需要什么良心的,我干得很自然,从母亲与父亲的斗争里我早就悟透了。只是,做这种事需要方法,直接代替他们冲锋陷阵是万万不能的,我只是一个应声虫,而不是战士。

  没有人能让我去做战士。

  见到我下楼,贝拉的眼睛先看向我空落落的双手,紧接着,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走到我面前,双手盖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抚摸,满意地称赞我为“好孩子”。

  我也露出讨好的笑,接着,又泪眼汪汪地表示麦格教授很生气,在学校里最后一个会保护我的人也消失了。

  “我也会保护你呀。”她说。

  我摇摇头,又说了几个拉文克劳里和我冲突最激烈的人名。贝拉便像是想要展现什么一般,提着我打上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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