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 重返乌托邦_蝉与狗【完结】(34)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定义为‘被铁链拴住的狗’呢?”他问。

  是啊,为什么呢?

  我屈下膝盖,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面。那完美的群山倒影因此泯灭,数息之后,湖面如镜,一切都没有改变。

  我说:“秩序永恒存在。”

  父母永恒存在,即使他们死去,也会有一个新的父母出现。秩序永恒存在,巫师的、麻瓜的。无论如何逃离,无论如何毁灭,它都会出现在那里,一如群山与湖面之影。

  忽然,我面前的水洼踏进一个鞋面,它将脆弱世界的水流踢开,彻底摧毁。水没有回来,影子也彻底消失。

  黑魔王问我:“那么,现在呢?”

  “它仍在。”我平静地说。

  巨大湖面泛起模糊的雾气,在秋夜里一层一层地结冰。

  黑魔王问我:“现在呢?”

  “仍然在。”

  天火坠地,几乎将山体都毁灭了。熠熠火光点燃我的视野,我瞪大双目,极力望向那火红的、灰飞烟灭的世界。

  “现在,我摧毁了它。”

  黑魔王说。

  ………………………………………………………………………………

  第32章 破镜(一)

  山上堆积着今日的秋云也似乎被点燃。皓月已然不重要了,地面上拥有新的太阳。山体的灰飞入云层中,伴随膨胀的风缓慢向四周沉睡的世界蔓延。

  杉树的一部分越过湖面,冰层化开,倒影中一片火海。

  我伸出手,像是想要去触摸那片光亮的世界,眼中因此流下热泪。于泪水的倒影中,我似乎见到另一个幼时光景,心里也不知道应该想着些什么:那些飘上天空的灰烬在巫师的力量下与儿时的地狱景象又何其相似。

  我的心在跳动,缓慢转头去看点燃整片山体的恶魔。他脸上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担忧,与我心底一样是一片空白。于是,我伸出手抓住他的袍子,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长在他的身上。

  他如一个经文里向我展示上帝的伟力的先知,于三项疑问我给予我答案。事实上,这应该是恶魔在创造地狱的光景,我遭受恶魔的诱惑,灵魂开始朝他倾斜。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我轻声笑起来:“我向您道歉。”我说,“您实在是一位强大且勇敢的巫师。”

  “但是您看,它仍然在那里。”我指向山体,“一个燃烧的世界仍在那里,您只是让它更痛苦了一些。”

  “这就是我的权能,加尔。”黑魔王同样望向山体,“数年之后,那里又是一个新世界。”

  “秩序永恒,却并非不变。我所做的,正是抓住它永恒中的一瞬,将它扭转。”

  “我们所见到那座山、那片倒影已经消失了。它们的消失正是我们今日谈论的结果。与此同时,燃烧的山体与湖泊出现,这是我们创造的过程;数年之后,属于我们创造的山林再次生长,它再次变得沉默、永恒。”

  “秩序并非你所指的那座山,它是湖面的倒影,是山上的丛林,是林间的走兽与飞鸟。山只是它们存在的依据,就像是人是秩序存在的依据那样。”

  “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他垂下头俯视我,那张燃烧的面孔刹那间消失不见,灵魂也因此冷却下来,“我为我对你的一无所知道歉。你并非疯狂的野犬。”

  他俯下/身体,将手搭在我的头顶:“加尔,你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存在。”他的手指在我脖颈处虚空一钩,“除了你心中的锁链,这里空无一物。”

  于是,山林的灰烬落于我与他二人之间,推开层层迷雾,我垂下头颅,抬手握住他悬停的手指。我朝他微笑。

  “我不想赶走您了。”我说,“或许......有您存在的地狱也并非纯然痛苦。”

  我允许他走进我的世界,但是他只准待在我为他划定的地方,站在燃烧的山林前。他是火焰与破坏的魔鬼,却并非是建立秩序的魔鬼。

  此后我回到公寓,羊仍然站在阴影处等待我。我心底升起几分心虚,就好像接受伏地魔的存在是对我与羊所遭受的苦难的背叛。

  我是一个何其犹豫不决的人,于是只能抱紧小羊,困惑不安地进入睡梦中。

  在这之后,是我与黑魔王的关系最亲密难分的时刻。我剪下报纸中关于山火事件的报道,永恒地将它刻在我的大脑里。在这一刻,我与黑魔王与罪恶仿佛真实地同生共死,也是在这一刻,我心底暗下决心——如果我要死了或者遭受苦难,我希望黑魔王能够与我一同经受。

  这是另一道极其隐秘的锁链,连接这我与他二人的颈动脉。于是,我时常在集会时打量他,为这种连接而目眩神迷。他仿佛为我在食死徒中建立一座桥梁。我迫切地想为他做些什么,又或者让他为我做些什么以证明我们二人的特殊关系。

  我的躁动不安令贝拉心生困惑,她以为是先前不由分说打我造成的我们二人之间心生隔阂,便多次赠予我财物,又请求德鲁埃拉太太邀请我于布莱克家聚餐。

  我在心底暗暗恳求贝拉再多关注我一些,却又因为她的关注倍感压力。我因为允许伏地魔的存在而对她心存愧疚,因为我无法拯救她了,她已经被其诱惑成为注定要坠入更深层地狱的灵魂,而我也是如此。

  当贝拉那双柔软的手捧起我的脸颊,她惶恐又不安地质问我为什么最近频频回避她的时候,我回答道:因为总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她不依不饶地问。

  “一些复杂的事。”我说。

  贝拉小姐不满于我的思考,她总是认为我不应该思考,因为我的大脑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我的每一场思考、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把我的人生推向更深处。她对我说:“只要有我在,你的人生就没有什么复杂的事。”

  她总是将我当做她的一个所有物,如父母般管束我。或许,贝拉代表我人生中的另一只魔鬼。

  我睁大干涸的眼睛,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她无比依赖这样的动作,抓住我的手不断亲吻我的掌心。她将我的手掌贴在她温暖又干燥的脸颊上,闭上双眼。我如安多米达的婚礼那日般仰视她,看着她的唇角、眼梢、眉弯。

  只是她的脸颊是柔软的。尽管惨白,贝拉的身体内却有一团火焰似的物质,令她整个人源源不断地燃烧。我靠近她,就像拥抱一簇篝火。

  “贝拉......”我问道,“你会抛弃我吗?”

  -

  或许,我并不是一台优秀精确的天平。当黑魔王与贝拉同时被放置在我的心上,我便开始摇摆不定,一会觉得黑魔王不应该存在,一会又在想贝拉令我窒息。

  于是,我便希望有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将我与他们统统毁灭,压得粉身碎骨,好让我再也不用受此折磨。

  我报效黑魔王的心很快被发现,我与贝拉坏事做尽。我们向强盗一样闯入所有黑魔王的敌人家中,如点燃山林般毁灭他们。只是我愿意当一烧了之的烈火,贝拉却喜欢做钝刀子割肉的屠夫。

  她比起我,更气愤于世界上竟然有不服从黑魔王存在的思想,以及不愿意接受这种思想的巫师的存在。于是,她总要在这些巫师临终前拷问他们,如恶魔引诱约伯般不断往他们身上施加诸多不幸。而她,则在这股痛苦中获得某些令人恐惧的快乐。

  我从她身上窥见折磨者的影子。那个倒影如一座恐怖的巨山,压在我与小羊的回忆之上。

  有此等恶习的不止是贝拉。伴随食死徒的名声愈发恐怖,众人皆有效仿的预兆。他们——贝拉的那些纯血朋友们围在她的身边——这些纯血仿佛天生就是一个紧密相连的共同体,甚至做一些事不需要任何交谈便能达成共识。

  至于我身边多是些混血——他们得不到纯血的尊重,又看我即使是一个麻种也能在黑魔王身边混得如鱼得水,就想与我抱团以抗衡纯血的隐形歧视。

  实际上,这些人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他们甚至在连贝拉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便知晓了我与她的隔阂以及黑魔王的暗中扶持。

  黑魔王看重我,一是我的实力可靠,二便是那场山火。至少在我心底是这样的,事实究竟如何,还需要试探。我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纯血的利益,也不是为了什么上进一类的想法。我本人没有任何政治倾向,也不想做什么人上人,我一开始加入是为了贝拉,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贝拉与黑魔王。

  贝拉是与我联系最紧密的一个,黑魔王是与我在一瞬间心意相通之人。我在贝拉那里得不到的理解由黑魔王补全,而我在黑魔王那里得不到的重视由被贝拉弥补。

  对于我来说,二人在此时无可比较,无可分割。直到某日,我与贝拉分开执行任务——这在最近成为常态——我杀死巫师家中所有牲畜以警示他之后,他向我彻底屈服,我与他之间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加尔,如果不是你来的话,会是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综英美 hp同人 蝉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