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狩朔的脑子放空了一瞬,下一刻所有时间汇聚在他的脑海中。
第二天的上午8:20,小柳一华身亡。
随即的32分钟后,铃木恭彦死亡。
同时也是在第二天的上午9点,此刻的降谷正在与高桥管家享用早餐。
时间……时间?
……
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寂静的旧馆内,响起了一声轻笑。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神色莫名地看向了无故发笑的真狩朔。
真狩朔却有些突兀地问:“你们说,时间是什么?”
两位幼驯染面面相觑。
而真狩朔不等他们回答,神情立刻变得眉飞色舞,他道:
“从广义相对论来说,因为引力的不同,引力越强的地方,时间流速就越慢。从狭义相对论来说。因为有速度的不同物体运动越快,时间的流动就会越慢。”
“即,时间在物理意义上是真实存在快慢的,就比如黑洞附近的时间几乎停止。”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双双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真狩朔顿了顿,见两人困惑的样子,不满地皱眉,“基于真空中光速不变,是30万公里每秒,所以为了迁就它的绝对速度,时间和空间就必须变得相对……”
“小朔。”诸伏景光忍不住打断。
“说重点。”诸伏景光语重心长,语气无奈。
理科博士顿了顿,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了他在旧馆时就在翻阅的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你不会要我们当场看完这本书吧?”降谷零面色古怪。
诸伏景光倒是对这本书有印象。
他记得在做早餐的时候,真狩朔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看书一边喝咖啡。
当时他还凑过去看了几眼。
诸伏景光试图回忆,然后说:“似乎是一本讲存在论的书?”
绿眼青年立刻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似乎在鼓励着对方多说两句。
其实对这个方向并不太感兴趣的诸伏景光并没能看下去多少,他讪讪移开了目光。
“你在东大当老师当上瘾了是吧?”降谷零不满抱胸。
其实真狩朔完全不擅长讲课,每次备课都得备的抓耳挠腮。
思维已经发散到物理学中的真狩朔下意识地忽略了金发幼驯染的挑衅,又道:“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里对时间的论述极为独特。”
“他认为‘时间性’是人存在的意义。它不是流逝的容器,而是我们‘成为自己’的根据。”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在这一刻似乎被真狩朔的灵感击中了,表情有了一丝松动,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诸伏景光试探着道:“这倒是和你刚刚所说的物理学上客观的相对论,似乎……不太一致。”
“一样,一样的。”真狩朔忽然激动起来,眼睛亮的像灯泡。
他上前一步,把书塞进了满脸问号的降谷零怀里,然后又转身,反手一把握住了诸伏景光的手。
“你不是也说过吗?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变得好快,和降谷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就变慢了。”真狩朔神采奕奕到让人完全可以忽略掉他现在憔悴的病容。
诸伏景光只觉得可爱又好笑,他偷偷望了一眼要压抑不住怒火的降谷零,又悄悄用拇指摸了摸幼驯染光滑的手背。
“这我倒是知道,爱因斯坦举过一个时间相对性的例子。”
“‘一位先生和一位漂亮女孩在一起待上一小时,他会感觉像一分钟;但如果让他在火炉上待上一分钟,他会感觉比一小时还长。’你是想说这个吗?”
“是又不是。”真狩朔微变了语气。
他握住诸伏景光的手,神情郑重到简直像是在表白,似乎在等对方自己顿悟。
降谷零却再也受不了了,他上去一把掐住了真狩朔的后脖颈,“给你三分钟,给我理清思路,好好说明白。”
真狩朔打了个激灵,随即他又郑重地看向了降谷零道:“零,有没有可能,那不是错觉,是真的?”
降谷零不明白,幼驯染脑中的灵光是又闪到了哪根理科树杈上?
但他试图理解。
难道朔是想说:hiro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变快。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时间变慢。这件事不是错觉吗?
这是在说什么傻话?
难道说个话的功夫,还能把自己传送到黑洞边上吗?
……?
等等?
降谷零的面色也空白了一瞬间。
真狩朔则是对着诸伏景光继续道:“物理上的时间,作为宇宙流逝的尺度,是客观存在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是相对存在快慢的。”
“而人类主观的‘时间感觉’是大脑生物机制创造的。”
“我们为了划分、测量、命名时间。所以才发明了年、月、日、时、分、秒,还有历法。”
“以及计时工具———钟表!”
“人类创造出了钟表,本意是想通过钟表计时来支配时间,但日积月累下却恰恰相反。”
“我们的□□和精神,已经被钟表转动时所创造出的时间束缚住了。”
两人的脸色在此刻终于有了巨大的变化。
“没错,我赞同景光的推论,即:天窗为凶手创造了不在场证明!”真狩朔激动道。
“我们担心的是一旦天窗模拟的天气与现实产生了时差,那么就需要调整修正所有的‘时间’,来匹配天气。”
“但是不需要!”
“时间无法被束缚!被束缚的只有依赖钟表的人类!”
诸伏景光恍惚的目光落在了被砸坏的钟表上。
全屋的钟表被破坏得真是彻底,座钟、挂钟,就连极难接触到的,吊在天花板上的那座布谷鸟吊钟都被摧毁殆尽。
猫眼青年在此刻深吸了一口气,他露出了错愕,甚至可以说是惊愕的目光。
他已经知道了真狩朔在说些什么,却在此刻无话可说。
而面前的绿眼青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群星,已经想好了下一篇论文的研究方向。
“如果创造并支配时间的那种装置本身,其运转速度就与普通装置不同……”
“那么时间流逝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小景!零!”绿眼青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彻底解开了谜团。
“我怀疑旧馆中转动的九十九个钟表———”
“全部都比外界时间走得更快!”
【作者有话说】
下面还有一章,嘻嘻嘻~
第121章 走出时间的永远(起)33
“一点二倍!这是我经过演算得出的数据, 或许会有偏差,但已经足够了。”
真狩朔此时此刻才像是那个真正踏入了丁达尔光柱中的人。
“如果说旧馆中转动着的九十九个钟表,它们的运转速度是外界钟表的一点二倍!那么一切都可以成立!”
“一分钟快了十秒, 一小时快了十分, 一天则快了四个小时。”
“如此一来,不会有人再拥有不在场证明!不会还有任何解不开的谜团!”
“所有的所有!从十二年前!到现在!”
诸伏景光的目光闪动, 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神采奕奕,灿烂耀眼的绿眼青年。
他扬起的眉眼,颤动的睫毛,上扬的嘴角, 以及破解谜团后,对科学、理想如此着迷专注的模样。
他漂亮的嘴唇开合着, 整个人闪闪发光, 从天文物理谈到了人类生物性,最后又回归现实。
“也就是说,整栋旧馆不是在模拟天气,而是在模拟时间。”
“它所展现的不仅仅是只有天气。而是旧馆内独有的时间,独有的光照, 独有的昼夜交替!”
“天窗和全馆的钟表一起,加速了时间!欺骗了馆内的所有人!”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 握紧了真狩朔依旧没有放开的手。
小朔,小朔……
好喜欢……
猫眼青年难得在办案过程中心思游离,他专注地凝视着真狩朔, 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狩朔依旧目光灼灼, 沉浸于推理之中。
“凶手给大家下药,想必一是因为在场的众人都有过丰富的剑道经历,二是为了扰乱大家对时间的感知。”
“为什么凶手不关闭天窗的模拟?因为‘他’需要天窗配合着旧馆内更快的钟表, 一起加速时间,进行昼夜交替。”
“降谷说第二天的上午根本没有在下雨,而是晴空万里。但我们在馆内却觉得外面在下太阳雨。”
“这是因为,虽然由于断网但系统依旧提前预测出了天气,推断出了第二天为晴天,这一点是没错的。”
“于是天窗开始尽职尽责地,在馆内的第二天上午模拟出了晴天。到这里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是,一旦代入一点二倍的时间差开始计算,就会得出:当馆内处于第二天上午九点时,外界明明该是凌晨两点三十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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