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石地面上,那部手机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最后一行字从亮转灰,又转黑。屏幕熄灭了,那行亮着的字却还印在真狩朔的眼底。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我就开始想你了。] ——6:37p.m.诸伏高明
走廊里压抑的抽泣声,在墙壁之间无声地碰撞着,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话说】
这样高明也算是出现了一下吧……(作者此时轻轻跪下)
骗你们的,别难过
因为下面还有一章加更~高明登场~
第138章 缠于指端的生命(承)7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从真狩朔身侧伸过来, 拾起了躺在地板上的手机。
“您好,真狩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您将花送到京都府警察科学研究所,地址是……”
男人微微侧着头, 窄框眼镜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片白光。
“谢谢, 直接放在警务室就好。麻烦您了。”他等待对方确认完毕,这才按下挂断键。
走廊安静下来。真狩朔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缓, 然后他忽然动了。膝盖还没完全打直就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朝旁边歪了过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恰好。
真狩朔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 站姿端正而克制。对方已经收回了手,重新站直。真狩朔认出他了, 是那个曾经称呼他为“少爷”的青年执事。
他伸出手。男人微微欠身, 将手机递还给他,动作妥帖无声。
真狩朔顿了一下,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北林辉矢微微欠身,“北林辉矢。我是真狩家的执事。”
真狩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转过头, 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办公区门口。
真狩盈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的身形高大, 异色的眼睛安静地望过来。此刻绿眼青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外套和真狩盈亏身上的那件是同款。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但某种共识已经通过方才那个递还手机的细节完成了传递, 真狩盈亏愿意提供资源, 北林辉矢就是那个被放置在他身边的接口。
木下、北林……真狩家的人在每一个他需要被照顾的瞬间出现,又在他不需要的时候无声退开,像一道不会打扰他的影子。
真狩朔收回视线, 看向北林辉矢。“我的车在真狩家,帮我开过来吧。”
北林辉矢微微欠身,没有多问,转身朝走廊出口走去。脚步声轻而均匀,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真狩朔握着手机,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真狩盈亏。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真狩盈亏没有说话,那双深浅不一的绿色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接受。
真狩朔也没有说话。他直起身,朝办公区走去。路过真狩盈亏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真狩朔推开安全门,走入楼道。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他靠在墙壁上了解锁手机,点开那个数天未曾点开的邮箱。
他修长冰冷的手指快速滑动,越过了那些未读邮件,停在其中的一条上。
[事情我听衡山说了。课题组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安排藤泽去做了。你只管放心查案,竭尽全力。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直接联系我。]
真狩朔看着那行字,某个词在眼底停了一拍。原本只是模糊一团的想法,在看到这个词的瞬间终于成形。
绿眼青年犹豫了一下,随后拨通了藤泽的电话。
————
真狩盈亏看着真狩朔走过自己身边,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真狩盈亏才收回目光。
他也推开了身旁的那扇门。
房间里,降谷零坐在桌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挤满了屏幕。松田阵平站在窗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真狩盈亏走进去,合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降谷零抬头看向他。
“继续刚才的话题。”真狩盈亏走到桌边,清了一下嗓子,“如果凶手的目的是继承富田家的财产,那么一旦富田家的人尽数死亡,没有顺位继承人的新晴化工就会由小鸟游武志接管。他是富田社长的好友,在新晴化工占有大额股份。”
他顿了一下,“小鸟游夫人是九条太太的侄女。”
降谷零没有接话,他皱了一下眉,直起身体,反而问:“朔怎么样了?”
“他看起来已经接受了事实。”真狩盈亏的语速平缓,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松田阵平注意到降谷零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卷发警官扬起那只夹着烟的手:“打断一下,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九条太太该不会就是……”他耸了一下肩,没有把话说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那位导致你们出现在这里、要求东京警视厅支援的九条议员的夫人。”真狩盈亏面无表情地回答,“她出自月冈家,有名的交际花家族。”
松田阵平把后背靠上沙发,“我以为你们能懂,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会一起盯上那位议员。”
坐在他对面的降谷零摸着下巴移开了目光。
真狩盈亏也走到桌边,站在那里,没有再管这位爆处组的“普通警部”,继续道:“如果说犯人是觊觎新晴化工,那么同时除掉富田郁夫和富田社长就十分合理了。”
“你们找到富田社长的尸体了?”金发青年问。
“没有。”真狩盈亏语气平缓,掸了掸衣袖,“还是你觉得他能继续活着?”
降谷零的目光沉了一下,面对一名警视说话也毫不留情“如果京都公安在救人前就已经默认人质已经死亡,那我很怀疑景光调任到京都是不是一个合理的决定。”
松田阵平把那根变形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他嗤笑了一声,“怪不得九条议员需要调遣东京警视厅的警员前来协作。”
“小子们,我不是来陪你们斗嘴的。”
真狩盈亏对两人的讽刺毫不动怒,“如果你们能给出合理的推理,来证明富田社长到目前为止依旧有存活的可能性……我洗耳恭听。”
他抬起了那双和真狩朔七成相似的眼睛,长睫毛却一颤不颤,人命在他的口中轻飘飘的,表情平和又冷漠。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降谷零也把自己砸进了椅背中,头痛地别开目光。
“‘小子’?”和两人不在一个系统,完全没有压力的松田阵平小声道:“搞得像你养了真狩朔多久一样。”
真狩盈亏闭眼,掐了一下鼻梁。
松田阵平毫不在意,又问:“富田悦子有消息吗?”
“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人质的去向。”真狩盈亏回答。
降谷零总结道:“也就是说,针对第一起案件目前有两种情况。”
“一、富田社长无意间得知了双子有可能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的消息。他找来了柳泽制作炸弹后,自导自演了绑架案。”
“二、背后有人想要接手新晴化工,所以绑架了富田双子吸引富田社长,并杀害了柳泽。”
松田阵平在心里算了一遍时间线,“柳泽的被害有线索吗?”
“凶器是锐器,刺入心脏后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挣扎痕迹。”真狩盈亏说,“杀死他的人应该不是普通人。大概率受过专业训练。”
降谷零的目光和真狩盈亏短暂地交接了一下。他叩了两下桌面,忽然换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景光去执行别的任务?”
“他的任务很早就定下来了。”真狩盈亏道。
“那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的上级吗?”
真狩盈亏皱眉,往松田阵平的方向看了一眼。
松田阵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啪”地一声点起了烟,假装没听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真狩盈亏又重复了一边,“我不知道。”
降谷零已经走向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反而道:“我明白了。”
他握住门把手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如果回来——”
“我会让人看着他。”真狩盈亏说。
金发青年回头冷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指的是谁的弟弟吧?”
异瞳男人轻轻扬起了下巴,“舍弟就不劳降谷警部费心了。”
“比不上你,二十九年来只对他费心了几个小时。”
降谷零不等对方回话就走了出去,房门关上后发出了一声巨响。
房间里只剩下面色骤然阴沉的真狩盈亏和假装无事发生的松田阵平。卷发警官从窗台上直起身,把烟盒重新揣进口袋,看向真狩盈亏。
“感谢真狩课长让我参与旁听讨论。”
他掐灭那根刚点着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语气随意,“那我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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