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凤眼警官将酒瓶轻轻倒回了原位,然后走到了餐车前,将车体一层层检查过去,一边说道:
“京都的街道门牌号很有特色,它不同于日本其他地区常见的‘町名-丁目-番-号’规则。京都地址的核心是用两条道路交叉口加方位来定位的,而放在最后的门牌号本身则像一个精确的‘收件码’,常常排在地址的最后。”
真狩朔随手拿起了被水沁湿的杯垫,看着这辆餐车,他的额角抽动了一下,明显是对让疑似伪装成了“侍应生”的赤井秀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一点格外在意。
而诸伏高明在最上层的甜品盘与杯架之间,找到了一根极细的银色纤维,继续道:“所以说如果这个暗号真的代表地址,我们也只知道了最末尾的‘号’,却依旧无法定位。”
“这倒是不一定。”
一个女声忽然传来,两人转头看去,真狩弽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真狩朔有些局促地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真狩弽却没有管他,对着两人解释道:“虽说在我们京都会使用独特的‘通’作为道路名辅助定位,但是在京都老街区,单条小路加数字的称呼定位也很常见。”
诸伏高明对着真狩弽打了个招呼,而这位干练的中年公安轻轻颔首,神色如常地问道:“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凤眼警官直起身体,对着这位警备部长大概说明了情况,对方也思考了起来,“也就是说你们认为这瓶黑麦威士忌是暗号,是有人想要给九条传递消息,而九条认出了这瓶威士忌,所以才放你们进了门,可那个组织真正想传递的情报是在这瓶酒上。”
“0017’还有‘No.002F’”真狩弽也戴上手套拿起酒瓶确认了一眼。
“原来如此,我同意你们的推断,这个002F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二楼,那么这个‘17’就是门牌号了,接下来只差一个街道名了。”
真狩朔却在此时道:“是这个吗?”
他忽然举起了那个湿漉漉的杯垫,翻了个面,将背面展示在了这两位公安眼前。
真狩弽走到了他的身侧,柔顺的一刀切短发垂下。
诸伏高明也垂下凤眼看着那软木杯垫的背面,那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一个弯月的图案,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时间9:00。
真狩弽盯着那串字符,竹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诸伏高明和真狩朔对视一眼,反而是诸伏高明开口问道:“请问您知道是哪条路了吗?”
真狩弽倒是也没隐瞒,毕竟这种事情查一下就能知道,于是她干脆地说:“老街区的小路众多,但含有‘月’的只有一条,月见路。”
真狩朔浅绿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凹印,“也就是说这条线索的意思是,九点到月见路17号的二楼去吗?那这个九点指的是上午还是晚上呢?”
真狩弽这次没有回答,她打开了手机手指一阵敲动,然后眯起了眼睛,从真狩朔的手上接过了那个杯垫。
“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超过了上午九点,我会安排人从今晚开始监控那里。”
女人清了清喉咙,调整了一下语气,“朔君你做得很好,但不要再做让姑姑担心的事了,好吗?”
真狩朔垂下了眼睫,手指蜷曲了一下,诸伏高明注意到他的恋人眼神正在乱飘,似乎还打算做一次最后的努力。
只见绿眼青年开口道:“那,从楼上掉下来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真狩弽轻轻皱眉,脸上似乎也有些烦闷,“还在调查中,应该也只是意外吧,毕竟这次的戒严时间太久了,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绿眼青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将本想说的“这么巧吗?”,改成了幽幽的一声:“这样啊……”
真狩弽的目光在真狩朔脸上停了两秒,姑侄俩对视,似乎都发现了对方的言不由衷。
真狩朔感受着这位短发女人投来的目光,对方的神态与真狩上弦完全不一样,反而更像真狩盈亏。
不,是他说反了。
比起真狩上弦,还是真狩盈亏更像她。但不一样的是,比起真狩盈亏的目光,她的目光中除了温和以及审视,似乎还有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熟悉的身影,眼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这次真狩朔终于知道了,对方是在通过自己注视着他的父亲真狩弦的脸。
真狩朔最后还是率先移开了目光,轻声道:“那姑姑,你们要注意安全……”
眼前面色冷然的中年女人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居然露出了一个格外情绪外露的微笑,但是很快她的眼尾就不由自主的垂了下来,仿佛在克制着眼底的情绪。
女人抬手,温柔地摸了摸真狩朔的侧脸,同样轻声道:“放心吧,姑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真狩朔再次垂下了眼睫。
“诸伏警官,麻烦你带着朔君回房间吧,下午游轮就该解封了。”真狩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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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井辅助亲自带着侍者送来了午饭,而真狩朔却对餐食兴致缺缺,诸伏高明担心地将一碗汤推到了恋人的手边。
真狩朔疲惫地笑了一下,端起了碗,感受着瓷碗的温度,却没有喝。
他咬了咬唇道:“高明,你说真狩家还有兄嫂家,甚至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家族势力,依旧没有办法去对抗那个隐藏的组织,非要盈亏哥以这种方式去引起重视……”
诸伏高明看着恋人微微起伏的背脊,“是啊,就算是公安课的课长的受伤也会被背后巨大的势力压下去,所以……”
真狩朔垂眸看着碗中的奶油浓汤,“所以上弦哥,一开始是真的想以身入局。”
他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了一个想法,如果是盈亏哥,盈亏哥还在的话,他为自己安排的午餐汤品会不会就是红菜汤了?
他甩了一下脑袋,轻轻喝了一口,继续道:“那个对盈亏哥开枪的人是一个混血、绿眼,和我特征相符的‘黑麦威士忌’,也就是赤井秀一。”
“而既然盈亏哥次次都让我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他就是想利用我的特征来误导组织,出现在现场的男人是黑麦威士忌,以此让组织疑心于他,让这个FBI再也无法顺利卧底,彻底清除出境内。”
真狩朔叹息着放下了碗,“他安排得还真是周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诸伏高明走到真狩朔面前,俯下身,凤眼平视着他。
“所以弽部长不愿意让你参与进来,也情有可原。”他的声音很轻,温柔又克制。
真狩朔也进一步地靠近了凤眼警官,两人的影子在地毯上并成一个,绿眼青年恳切地问:“那你愿意和我一起继续调查吗?”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高明,你愿意帮我吗?”
诸伏高明的心中有过一丝犹豫,但他抬起眼,看到了恋人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浅色的绿眼睛像浸在水里,眼尾泛着连日熬夜和接连打击后压不住的红痕。眼白里浮着细小的红血丝,在他极浅的瞳孔映衬下,像碎裂在眼底的薄冰。
诸伏高明的心被轻轻攥了一下,他移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朔君,此事牵扯甚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只有我们俩前去调查的话,危险性太大。”
“我……”
真狩朔没等恋人说完,立刻上前一步,扣住对方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的唇压在诸伏高明唇上,带着一股不甘心的热度。诸伏高明每后退一寸,真狩朔就追上一寸。
他的一只手抵着凤眼警官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按。
诸伏高明在被吻住的一瞬间,有过极短的迟疑。他的手悬在半空,劝说的话还停在唇边,可当恋人含住他的下唇,用舌尖轻轻抵开他的齿关时,那股熟悉的、带着玫瑰香和体温的气息一下子涌了进来。
凤眼警官终于放弃般地扣住了真狩朔的后腰。
吻像海潮,一波一波地推上来。
诸伏高明刚偏过头,喘了半口气,想拉开距离时,真狩朔就按着他的后脑,又把他压了回来,唇角擦过,又覆上来。
如此反复,像一场谁都不肯认输的拉锯。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真狩朔才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从诸伏高明的后脑滑下来,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他灼热的、紊乱的呼吸浮在诸伏高明的唇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高明,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我也会保护你的,高明哥。”
诸伏高明闭了一下眼。
他抱住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真狩朔,手臂环过那截瘦削的腰,把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真狩朔的肩头,在恋人的耳边叹了一口气,像是默认了。
诸伏高明抿紧了唇瓣,心里像是翻涌的海面,涌起了很多东西。理智在叫停,但是情感还在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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