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了?”
诸伏景光侧过头,没有开灯的室内, 那双蓝眼睛周围一圈浅色的虹膜被窗外漏进来的微光照出一层薄薄的亮边。
他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稍微让开些许位置, 让诸伏高明也能看清窗外的情况, 然后低声道:“似乎出了状况,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诸伏高明闻言也凑到窗边,顺着诸伏景光示意的方向向外看去。
山庄的盘山路上,几辆车排成一队, 正沿着弯道盘旋而上。没有开车灯的汽车只凭借日间行车灯提供的些许光亮,能让人远远地看出它们的车辆轮廓。
车队的最后面跟着一辆更大型的车, 车身比前几辆都宽,在绕过最后一个弯道,驶入山庄后方的山林后, 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诸伏高明皱了皱眉。
诸伏景光把窗帘放回去, 只留下了那道缝,继续解释道:“刚才我察觉不对,已经出过一次门, 但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猫眼青年深深看了一眼哥哥。
诸伏高明靠在窗边,与弟弟的眼睛相反的是,他的一双凤眼在暗处反而显得颜色更深,“只是不知道出事的人是谁,出了什么样的事。”
他停了一下,“不过,如果出事的人,或者发生的事涉及北林辉矢的话,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联系我们。”
诸伏景光的嘴唇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诸伏高明却转头看了他一眼,了然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笑道:“你去叫他吧。如果他发现有事我们不叫上他,怕是又要闹了。”
凤眼哥哥说得轻松又温柔,还带着一丝宠溺,让听着的猫眼弟弟忍不住用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刮了刮,似乎在犹豫这件事是不是该交给哥哥去做。
但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还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显而易见的事,真狩朔最终还是独享了那张双人大床,而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一起住了另一间双床房。
客厅只留着脚边的地灯,在茶几下把地毯照出浅浅的光晕。
诸伏景光走到真狩朔的房门前站定,抬起手后,手却悬在门板前面,停了一拍。
他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些隐秘的胆怯,不禁对此感到有点悲哀。
明明小时候他明明经常和真狩朔一起睡,三个幼驯染不管在谁家玩得晚了,都会在洗完澡后直接上床挤成一团,谁翻身压到谁都是常有的事。
后来真狩朔离开福利院重新回到家的那第一个晚上,真狩朔睡不着,半夜偷偷翻了诸伏景光家的院墙,来敲他房间的窗户,最后爬到他的床上来,两个人又一起躲在被子里挤了一夜。
那时候敲门、推门、钻进同一个被窝,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怎么现在敲个门就这么紧张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指节终于落在了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诸伏景光又敲了两遍,还是没动静。
猫眼青年也不等了,按照小时候的习惯直接握住门把手,随着客厅的光线,一起进了真狩朔的房间。
他蹑手蹑脚地小声说:“小朔,我进来喽。”
房间里比走廊暖和一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真狩朔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翻了个身,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一只手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诸伏景光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慢慢亮起,从灯罩下漫出来,铺了半张床。
真狩朔像是被光线刺到了,刚抬起来一点的肩膀一偏,整个人又陷入了柔软的床榻里,像是在耍赖一样,哼了哼不肯起来。
他侧过身躺着,黑色的头发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贴在脸侧,有几缕翘在头顶,脸还半陷在枕头里,睫毛低垂着扫在枕面上。
暖光把他皮肤的底色照得很清楚,是一种属于东欧人苍白的肤色。眉骨的阴影落下来,衬得那双刚睁开的绿眼睛格外的浅。他揉眼睛的那只手还搭在脸上,指节微微屈着,整个人被灯光笼出一层柔和的边缘。
诸伏景光像是踩空了一级楼梯,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慢慢沿着床沿坐了下来,完全忘了要回话,反而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绿眼睛幼驯染的头发,然后顺势把真狩朔揉眼睛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真狩朔是典型的高精力人群,他每天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多,但一粘上枕头就能睡得昏天黑地。
如今猛地被吵醒却没生起床气,完全是因为来的人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叫自己起床的猫眼幼驯染而已。
要知道,就连诸伏高明在这种情况下叫他起床,都会被真狩朔闷头拒绝。
绿眼青年恍恍惚惚地勾住了诸伏景光完全不想松开的手,看了对方一眼,随即把身体斜了斜,几乎要从侧身躺着变成趴着。
他高挺的鼻梁直接陷进枕头里,看起来活像要把自己闷死。
“小朔。”诸伏景光抬高了些音量,连忙把手伸过去,让真狩朔的脸倒在自己的掌心。
漂亮幼驯染的呼吸又软又湿,整个人没有用一丝力气,像只小猫一样懒洋洋地把头搭在诸伏景光的手上,声音也朦朦胧胧,“小景,把灯关上……”
果然,或许是因为恋人、幼驯染,还有几位哥哥都在身边,真狩朔连思考都没有的就想继续睡。
诸伏景光僵硬着手臂,声音轻得有些发飘发抖,“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你不起来一起等吗?”
真狩朔皱着眉,又把脸往诸伏景光的掌心里埋了埋。
诸伏景光只有在此时,才能确切地感受到真狩朔的混血感。对方的眉骨、鼻梁以及下颌角锋利得让他觉得有些硌手。只不过在其间隙之中,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又挠得诸伏景光的心也在一阵阵发痒。
猫眼青年又听见真狩朔含糊的声音从掌心传来,“什么事啊?”
诸伏景光看着绿眼青年,心已经软成一片,手下意识地关上了台灯,心中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消失。
他看着困倦的青年,轻柔地回应道:“目前还不知道,你先休息吧。等确定下来我再叫你,好吗?”
真狩朔打了个哈欠,柔软的嘴唇蹭过诸伏景光指尖的薄茧,一股酥痒顺着他的后脊椎爬上天灵盖,让猫眼青年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小朔?”
真狩朔已经睡着了。
半晌,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
真狩朔在他手掌里放松下来,眉头松开,嘴唇微张,像是终于肯把防备放在他这里,歇上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真狩朔睡沉了才敢把手慢慢抽出来,把人放到枕头上。他抽手的时候,真狩朔在梦里哼了一声,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还不肯放开。
诸伏景光想,要是哥哥不在就好了,那样他可以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就算要这样托着真狩朔的头睡上一整晚他也不会嫌累。没有组织,没有案件,没有哥哥在隔壁房间,只有一只掌心里的呼吸。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还是起身出了房间。
————
真狩朔再次醒来时是被一股窒息感唤醒的。
还没等睁开眼,他就感觉有人把手插进了自己的发丝间,毫不留情地搓了两下,有两下直接把他的头压进了枕头里。
“懒猫,给我起来!别睡了!”
真狩朔懵懵地被揉了一通,清醒过来后又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蹂躏,直到对方松开手,绿眼青年一个腰腹用力,紧接着一把拍开了真狩上弦的手。
“真狩上弦,你又发什么疯?”
真狩上弦站在床边,半长发还带着室外的雨水气,外套没扣,衬衫领口松着,像是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开的手,甩了甩,一点都不恼。
“我来看看你醒了没有。门外的那两个家伙对你温柔到恶心,简直像是在玩过家家,一个当爹一个当妈,我听着都着急。”
真狩朔恨不得当场掐死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依旧语出惊人但死性不改的真狩上弦一眼。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随即,绿眼青年幽怨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站在门外,一个靠着墙,一个手搭在门框上,两人身上都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见他看过来,两兄弟同时弯了一下嘴角,笑容相似得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真狩朔立刻就消了气。他转过头,决定把所有气全都撒在真狩上弦身上,一边整理睡袍一边不耐烦地问:“你这家伙,最好给我一个我必须起床的理由。”
真狩上弦正色道:“发生了凶案。我需要你帮忙验尸。”
真狩朔整理衣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和真狩上弦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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