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真狩上弦道:“当我把那个凳子稍稍移开后,发现这个凳脚下面也是有血痕的,也就是说北林辉矢事先中刀受伤了,在地面上留下了血迹,之后才有了一把椅子压在了上面。”
真狩朔挠了挠头。
站在一旁抱胸的真狩上弦见状忍不住笑骂道:“你还说我破坏你的发型?你看看你把你自己挠成什么样了?”
真狩朔的手顿止,白了对方一眼。
诸伏高明本想替自家恋人理理,但伸到一半发现诸伏景光也在半途停了手。
两兄弟的目光在真狩朔身后交织了一秒,看得站在前后的真狩兄弟都挑起了眉。
真狩朔忽然感受到,有人用指尖轻轻帮他拨了拨头顶的碎发。那力道和他曾经感受过的都不相同。
伴着一道脚步声,真狩望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的侧后方响起:“看来你还有什么疑问。”
真狩朔循声望去,真狩望此时已经收回了手,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两侧的诸伏兄弟一人垂眸托着下巴思索,一人手背在身后,微微抬头看着门后的房梁。
完全没有察觉出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绿眼青年,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发顶,似乎想把翘起的头发压回去。
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北林直世的前额上有三个几乎重叠的伤口,排列整齐,近乎平行,也就是说,如果这是凶手打的,那么只存在一种情况:凶手站在原地,北林辉矢动也不动任由其殴打,才会有这样的伤口。”
“试想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即使受害人身受重伤,在遭遇了打击之后依旧会痛会动。那打击的部位肯定会发生偏移。在移动的状况下,第二次击打要形成平行伤口的概率非常低,更别提连续三下的平行创口了。”
真狩望问:“如果是凶手出于制服的目的,按着北林执事的头往某一处连撞三下呢?”
真狩朔摇头,“那样的话,伤口范围应该更大才对。用手施力后会对伤口进行挤压。更何况,如果凶手是出于制服北林执事的目的,那更说明当时的北林执事一定处于清醒状态。”
“被按住头部撞击,一定会奋力挣扎,从而导致伤口周围产生更大面积的淤青和挫伤才对。”
“再者,瘀伤的本质是活体反应。血管破裂后,血液渗入组织,产生凝血和变色。一旦人的心跳停止、血压消失,这些反应基本不会发生。因此,这也不可能是死后才产生的伤口。”
真狩望点头,“也就是说,凶手想要在北林执事身上留下这样的创口,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趁着北林执事昏迷的时候敲下的。”
“但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杀掉昏迷中的北林执事,那为什么要先用钝器?第一步直接用刀刺不好吗?更何况就算要用钝器,也该击打后脑勺这种更脆弱的区域。”
“又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想对北林执事严刑逼供,那击打前额这种坚硬部位显然也不合适,应该也会选择没有骨头包裹、或者更为脆弱的手脚才对。”
真狩望真的很擅长用平静庄重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一些很有反差感的话。
真狩朔克制住了再次挠头的冲动,摊了一下手,“所以很奇怪。”
“不过基于你刚刚所说的情况,我还想到了有另外一种可能。”他补充道。
“嗯?”真狩望回望。
“你们刚刚不是提到了自杀吗?”真狩朔低头,注视着照片中悬挂在房梁上的那根皮带。
“显然,从北林执事的衣着来看,他当时应该还在工作,所以不存在回房休息后在睡梦中被人制服,又被带到厨房的可能性。”
“并且想悄无声息地接近他这么一个履历丰富的‘执事’,并把他迷晕,显然也绝非易事,对吧?”真狩朔看向了真狩上弦。
“嗯哼。”真狩上弦拭目以待。
真狩朔继续道:“很显然,既然凶手没有事先让北林辉矢昏迷的条件,那他会选择在好不容易将北林辉矢弄晕后,再给他三棍子让他醒来吗?”
绿眼青年说话向来喜欢绕弯子,但在场的其余四人都是聪明人,已经明白了真狩朔想说什么。
绿眼青年环视一圈满意地道:“没错,如此想来只有一种情况情况最有可能,那就是自己做的。”
第217章 重归于此的命运(合)18
“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一起凶杀案,而是自杀案?”真狩望轻轻皱眉。
真狩朔依旧摇头,“我可不觉得自杀的人会需要用到锯子。”
“我也不觉得北林是一个会自杀的人。”真狩上弦忽然出声。
他认真道:“更何况, 从皮带下的血液存留痕迹来看, 北林辉矢是先中了刀。在休息室外留下了血迹,这才又在血迹上摆放了椅子, 挂上了皮带。试想,一个已经被砍至大量流血,马上死亡的人,怎么还会想到去上吊呢?”
他竹青色的眼睛深邃, 目光沉沉,“这一场景分析起来, 不过是凶手对现场拙劣的伪造。”
真狩朔注视着真狩上弦, 他还是第一次见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三哥,褪去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
“哥,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北林执事?”真狩朔问道。
真狩上弦愣了一下,看了幺弟一眼,“我和他曾经一起在海上保安厅服役过。并且在他给你当执事之前, 他是我的辅助。”
真狩朔是听到真狩上弦说出这句话后,才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确实把北林辉矢放在身边当作执事, 执事过一段时间来着。
如果没有真狩上弦点出这一点,他都没意识到真狩家是真的也给他配了个人照顾自己。
绿眼青年若有所思,嘴上却道:“我就说你怎么能一眼看出, 藤井辅助手中的那截碎眼镜是北林执事的。”
“只不过你之前不是出去卧底了一段时间吗?在这段时间里, 你和北林执事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吧?”
真狩上弦当然能听出真狩朔的言下之意,他坚定地道:“即使我们很多年没有接触了,我依旧认为北林不会做出自杀这种事。”
真狩朔忽然感受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存在感异常强烈。他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真狩望的视线。
对方不闪不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随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真狩朔眨了眨眼,摸不着头脑。
随即就见真狩望上前为两人打了圆场,“但是凶手已经显示出了他的凶残,他又何必画蛇添足,伪造这样一个自杀现场呢?”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另一位哥哥也适时地说话了,凤眼警官从休息室旁的门框站了起来,提问道:“我注意到这边的门框上留下了一些粉尘,是在这提取过指纹吗?”
真狩上弦轻咳一声,回应:“是的,除了门框上,我们还在门后的横梁上提取到了血掌纹和一些抓痕。”
“横梁上?”
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后那个与地面相距几近三米的横梁,“那也就是说,那些血掌纹和指印只有可能是凶手留下来的了。”
绿眼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北林执事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目测七十五至八十公斤,在他受伤失血浑身脱力的情况下,如果凶手想要背着他或者托举他,控制着北林执事在横梁上留下指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诸伏景光也道:“没错,如果真的要设想一个对方的身体数维,我想只有一个身高将近两米一、体重一百公斤的人才能办得到了。”
“这种人怕是在踩上凳子的那一刻就会塌掉吧。”真狩朔忍不住道。
猫眼青年看着幼驯染笑了一下。
“可是如果凶手没有这么苛刻的限制条件,回归他是一个普通人。那按照这个凶手的逻辑,他就是在刺伤北林执事之后,又想将其伪造成上吊自杀的现场。”
“然后在手上沾染血迹的情况下,没有做任何掩饰,就扶着门框站到凳子上,并且在房梁上挂上皮带的时候,还不小心将自己的指纹印了上去。”
“最后在想要将北林执事搬上去伪造成自杀时,发现自己力量不够,做了无用功的这么一种行为吗?”
诸伏高明无情地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均陷入了沉默。
拙劣。
在已经有血的地面上放上脚凳、挂上皮带,伪装自杀很拙劣;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留下血指纹和掌纹,拙劣;
最后留下一堆证据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成设想,更是拙劣。
拙劣到让真狩兄弟以及诸伏兄弟五人觉得:这件事该不会是他们想错了方向吧?难道这一切并不像他们所认为的,这是一件和之前案件相关的犯罪。
虽然这一点没有明说,但在听到北林辉矢死亡的那一刻,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定是一起与组织相关的谋杀案。
即使真狩朔对这件死亡案件中被害人死亡的成因定性有所怀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同样认为这起案件一定和组织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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