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上苛刻严厉,质问的语气在此时挑起了台下不少人的愧疚情绪:“须弥的局势越发糟糕,你们看到那扩张的死域,看到身边人因魔鳞病备受煎熬,你们怎么还能站在这里,安心享乐?”
一些学者已经低下头,脸上的欣喜情绪被看不清表情的阴影覆盖,但人群中却也传出颤巍的询问声:“可是不是要好起来了吗……”
人们的视线集中到那个商贩身上,他吞咽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再次开口:“须弥城出现花车的神迹,我身上的病也不痛了,这不是神明重新赐福于我们的表现吗?”
“对啊,我看到须弥城的绿化带开出了好多漂亮的花!”
“我的魔鳞病也被遏制了!”
“只要草神大人出手,一切灾祸都不是问题的!”
窃窃私语逐渐扩大,人们心中的天平已经偏向希望的一侧。
大贤者的眼里浮现讥讽。
“神明早就抛弃了我们。”他这样说道,这在神之国度堪称禁言的声音瞬间让四周死寂一片,妮露的脸上浮现愕然神采,没想到大贤者竟然能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阿蒙和帕尔也不免惊讶。
前者参与过他世界的草神救援行动,后者也知晓之后须弥的部分命运,他们记忆里的大贤者可没有对神明失望到这种程度。
当时以大贤者为首的那一群人,只是对小吉祥草王失望,只是对须弥现任的神明失望,但他们对大慈树王仍旧抱以最高敬意,那是他们幻想中最美好的神明,或许他们即使创造出再好的新神,新神也不可能超越他们心中大慈树王的地位——但教令院没有神灵护佑,数百年近乎毫无长进,雨林被死域侵蚀,魔鳞病愈演愈烈,他们迫切地需要新神来拯救他们。
但是这个阿扎尔……
人们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群情激奋。
神之国度的他们眼中神明至高无上,如今重新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又寄托在神明身上,他们怎么能容许大贤者触怒神明?
但让人惊愕的是他们身边除了风纪官,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沙漠的镀金旅团和来自异国的愚人众。
这下就连有些还在大巴扎的学者都群情激奋起来。
赛诺似乎也留守在附近,他皱着眉头自阴影中出现,看向阿扎尔的神色相当难看:“我可从未听说我们还与镀金旅团和愚人众合作。”
阿扎尔看着赛诺,在计划即将尘埃落定时,他已经不觉得大风纪官会是威胁,何况这么多民众都算是人质,即使赛诺再强,也不可能保护这么多人不受伤害。
“……”仍坐于席位上的阿蒙敛下眼眸。
台上的对峙在继续。
台下也有人沸腾。
“阿扎尔!你背叛了我们的神!背叛了雨林!”
这已经算是非常严厉的指责了,但阿扎尔对此毫不在意。
他会给予他们刻骨铭心的新生,此时也迫切地希望跟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分享他收获的“真相”,好让他主导的这场大逆不道的造神计划,显得理所应当。
“我可没有背叛,只是做了大贤者该做的事情而已。”阿扎尔冷笑,“你们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们一直被神明蒙在鼓里!大慈树王没有死,她只是借着五百年前须弥的动乱放弃了神位,放弃了她该有的职责也背弃了我们的承诺!”
雨林里即使神明已经更迭,但人们印象更深的仍是大慈树王,小吉祥草王的存在感太低,低到阿扎尔拿来破雨林人防御的也是数百年前就死亡的大慈树王。
而他这句话观点一出,剧场里瞬间的安静仿佛时空禁止,娜布不自觉拧眉,帕尔诧异地想着难道这个世界的大慈树王做出了和他一样的选择?不,不可能的,如果大慈树王有预料地离开,肯定会安排好小吉祥草王,肯定不会让须弥陷入如今的这种糟糕境遇。
“你、你在说什么啊……”
颤抖的声音不知谁人发出,那声音似乎是呢喃,微弱到不可察觉,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还是能被轻易捕捉。
赛诺代他对阿扎尔说出了那人真正想说的话:“你在抹黑大慈树王。”他斩钉截铁地开口。
“抹黑?”阿扎尔重复了这个词,脸上的讥讽更甚,“教令院查找到了导致死域和魔鳞病的真凶是世界树上的禁忌知识,但我们千辛万苦进入世界树后却发现大慈树王就在那里,她从未死去,却拒绝聆听我们的痛苦,就像是千年前赤王一意孤行追逐禁忌知识一样,神明也有私欲,他们抛弃了神明的职责,却又要举国陪葬!”
“……”
娜布瞥了一眼身侧的帕尔和阿蒙,帕尔注意到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他在骂我?”
“还有阿蒙。”娜布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情况,但在我们那里,雨林仍被树王守护,自魔神战争起就一片太平,而沙漠的子民没能熬过自立为王的野心,是内斗和对权利的角逐让他们献祭了自己的荣耀。”
“你怎么看?”阿蒙侧头询问海什木,他有幸坐于海什木的另一个邻座,不像是帕尔和海什木之间还隔着娜布。
但位置也没有多少所谓,反正他们竞争的结果向来很公平。
“自欺欺人的说服。”海什木冷淡评价,“他们或许只是通过新神意识到大慈树王还没有死,恐惧大慈树王会因为这几百年他们对小吉祥草王的苛刻找他们算账,所以索性一路走到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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