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见有一瞬间恍然,时间的獠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波鲁萨利诺在她面前一直掩饰的很好。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米霍克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一只空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将滑落的被子拉高,仔细盖住清见裸露的肩头和后背,甚至细致地掖了掖被角,就仿佛库赞并不存在。
做完这些,他才缓慢地退开清见的身体,清见眼睛微微睁大,她别过头去,捂住嘴,肩膀无声的颤抖着,不敢发出其他声音。
米霍克平静地看了清见一眼,随手扯过自己扔在旁边的黑色长裤,从容穿上。而后系好腰带,转过身,正面朝向库赞。
高大的身躯将清见完全挡在身后,黑色的衬衫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面带着几道红色的爪痕,他也并不在意,直白地袒露着。
“有事?”
米霍克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理所当然,仿佛主人在询问登堂入室的闯入者。
库赞的视线从清见身上慢吞吞挪开,看向米霍克。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无声对峙,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压缩,寒意和某种无形的锋锐之气相互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库赞突然抬手挠了挠他那一头蓬松的卷发,似乎恢复了平时懒散的模样,但空气里的压抑并未消散。
“嗯……怎么说呢,不算什么大事。”
他看起来有点困扰,顿了顿,才懒洋洋地拖长语调,“那个,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你们继续?”
“……”
清见眼皮一跳,猜不透库赞在想什么。
米霍克已经抽出了黑刀夜,单手持刀横挡于身前,语气带着冷意。
“与你无关。”
他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迟迟没有动手,也不过是因为知晓清见曾经海军的身份……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他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库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为海军大将的压迫感尽显。
清见缩在被子里,偷偷看了眼两人,伸出一只手,打算去拿被子上的衣服。
“换身干净的。”
库赞没有看她,声音却一字不落的落在她耳朵里,清见微微一僵,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套新的换上。
米霍克对于两人的互动没有任何反应,但他心里的确有些烦躁。
并非是吃醋或者什么理由,他只是不想和太多人有所牵扯。但第六感却告诉他。他很可能要被卷进一个超大的麻烦里了。
清见很清楚此刻要紧的是谁,某人看上去已经完全要炸了,但这里显然是不能打架的。
她掀开被子起身,直接走到了两人中间。
清见先转身面对米霍克,努力无视身后如芒刺背的视线,“……多谢你帮忙,约定我不会忘的。”
米霍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刀,他语气平静。
“他便是你孩子的父亲?”
“……”清见,“不是。”
米霍克没说话,但眉眼放松了些许。
“我去找他们。”他平静地说完,径直转身离开。
房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米霍克的离开并未缓解室内的紧绷感,反而显得更加沉默压抑。
清见背对着库赞,空气冷冽,长长的睫毛都几乎要凝结成冰。
她停顿片刻,缓缓转过身。
库赞就站在那里,没有更进一步。他高大的身形几乎遮挡住了灯光,阴影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下沉淀着某种幽暗难辨的情绪。
他看着她,仔仔细细,一处也未漏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都未说话。
终于,库赞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原本就感到紧张的清见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这个躲避动作让库赞的脚步顿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慢慢松开。
“清见。”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平静。
“……那个,真的是你啊。”
卡普先生说看到就明白了,的确如此,库赞不再有任何怀疑。
他急匆匆赶到这儿,几乎一个星期没合眼,确认的瞬间,比高兴先涌上来的是几乎撕裂身体的痛楚。
房间的隔音再好也瞒不过海军大将,他靠着墙壁,牙齿用力,一下又一下的嚼着冰块,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
米霍克未必不清楚他在这里,那个男人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么无害。
清见没说话。
老实说,她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景,也不太会应付他人激烈的情绪。
是接受还是拒绝,推开还是拥抱?
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只有开心的情绪就好了。
清见一点也不在意萨卡斯基杀她的事,波鲁萨利诺生气地对她也没关系……但是为什么要对她流露这么痛苦的情绪。
她很焦躁,下意识想逃避,又不舍得逃避。
库赞最无辜了。
他依旧在看她。
其实库赞总是很温柔,虽然他并不像波鲁那样洞察人心,却很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为难,所以一直将情绪掩饰得很好。
但现在大概是痛苦压过了他的理性,情绪便毫无保留地向清见汹涌而来,猝不及防,仅仅只是窥见一点,清见就已经忍不住颤抖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慢慢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开始注意到清见的状态,又开始努力压制着。
“……什么?”
“回来。”库赞简洁地说,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说,活过来。”
清见避开他的视线,“……有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库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波鲁萨利诺知道。”
这次是陈述句。
清见没说话。
房间的温度好像又下降了,清见不清楚。
“所以,”库赞的声音落了下去,“只有我不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的笑,但没有成功。
那弧度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自嘲。
库赞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他不是当年训练营19岁的库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伪装面具,库赞也很少袒露自己的情绪。
可他又一次变得不堪一击了,没有任何遮掩。
大概觉得不太妙,他重新靠回墙上,微微仰着头。
眼眶在发热,大概是情绪过于激烈,那滴眼泪只是还未落下来,就在脸上凝结成冰。
从面部到肩膀,库赞半边身体都化作了冰晶状态。
然后,清见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显得有些僵硬。
冷气缠绕在她身上,因为没有任何抵抗,因而身上的某些部位也开始结冰。
库赞没有料到。
大多数情况下,会以嘻嘻哈哈的方式过去。
如果不较真的话,就会像过去那样相处;较真的话……大概最后痛苦的也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想要放手的。
如果清见没有活过来,他会一直守着她。
可她回来了,而且很开心,而他的存在只是无关紧要……库赞觉得,也许也不错。
人怎么会有勇气第二次经历那么大的痛苦?
有一个清见会一辈子也属于他,这真的已经很好了。
他闭了闭眼睛,慢慢抬起手,想要搂住她,却又迟迟不敢落下来。
太冷了。
几乎感受不到来自怀中身体的热度。库赞有些茫然。
……
清见被彻彻底底冻成了冰雕。
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固然有她没有抵抗的原因,但库赞也实在功不可没。
清见很怀疑他是故意的,于是勇敢地询问了。
库赞看了她一眼,懒懒散散地回答:“啊啦啦……被发现了么?本来想把你冻成冰后,直接带回去的。”
清见沉默了。
好一个明目张胆!
但库赞的情绪好像已经恢复了,清见不太敢招惹他,打算什么都顺着他再说。
“那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一定是因为心疼他了!清见心里想着。
库赞沉思:“自行车不太方便。”
“……”
顺不了一点!
库赞突然问:“你的孩子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清见又想起了米霍克,他走之前好像是说要去找路飞他们。
……她从冰雕模式被解冻后,身上也被清理了一遍。
这是一件光是想起就头皮发麻的事。毕竟她换衣服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没流干净……
清见没敢问库赞,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那其实都是卡普大叔的孙子啦。”
库赞投来了微妙的视线,他一看便知道清见是偷偷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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