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月的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却依然强撑着，一条条下达指令：
“季鸣玉，带人，重伤员抬到医院去，交给治疗系英灵大人，发现尸变的，让护卫队直接杀。”
“李静，除了不能说话的重伤员外，登记所有人人事档案，优先孩子和伤员，分发肉肠、薯饼和清水，不配合的，驱逐出城。”
“孔阳旭，清理通道，把尸……尸体都收敛起来，不能全靠英灵大人，都集中到城外焚烧坑里，动作快！”
“动作快！不想发生第二次瘟疫，就都给我动起来！”
“护卫队、警戒队，今夜轮休取消，配合医院，所有新进来的人，但凡有伤口溃烂、眼神不对的，立刻隔离。隔离区闹事的，自请出城，否则，杀！”
她的命令清晰却沉重。
这些人都是从幸存者中陆续提拔出来的管理者，这会儿，不折不扣地执行着程衍月的命令。
李静因为小钱背叛基地的事，请了好几天的假，但基地遇难，她还是从住所冲了出来，坚定地站在了程衍月身后。
她快速地在手上的登记表上写着，眼神专注，然后将食物塞进对方手中，不厌其烦地引导着幸存者。
萧云离的余光扫过城门口的这一幕，她看得分明，这姑娘是憋着一口气，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对抗失去伴侣和被伴侣背叛的剧痛和迷茫。
辐射伤可以被驱散，物理伤害可以请英灵们治疗，但心上的裂痕，终究只能靠她自己，或者靠时间。
雨丝飘落在李静单薄的肩头，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杆插在这片残酷废土上的沉默标枪。
医疗区内，浓重的消辐剂味道也压不住那此起彼伏的治疗光效。
江雁绝被护卫队强行送到病床上。
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城门处已被几位治疗系英灵，以夸张的能量灌注，在所有人眼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但过程中流失的大量鲜血、透支的体力，以及强行催发刀气对抗机械丧尸对身体造成的暗伤，却需要环境来休养。
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侧耳听着副队长卓吴汇报：“……城门已初步控制，移动平台撤回检修，程总正在组织清理……”
副队长语速很快，江雁绝毕竟是执掌过500强企业的继承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气势惊人。
“初步控制？尸变源头查清没有？外围警戒哨为什么没提前发现异常？污染区隔离带挖得够不够深？有没有派人盯着风向？！”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急促一分。
副队长额头冒汗：“正在查……雨太大，视线……”
“雨大不是借口！”江雁绝低吼，牵动了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想坐起，却被一双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按了回去。
江雁绝刚堆起来的情绪，瞬间因为来人变得乖巧：“祖师奶奶？”
萧云离从饭盒里拿出拔丝无根之果：“先吃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江雁绝看着萧云离手中那糖丝晶莹剔透的拔丝无根之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祖师奶奶，我……”他还想说什么，比如城门外的清理进度、警戒哨的布防调整，或者干脆请示让他回去坐镇。
“闭嘴。”萧云离声音不高，却把那饭盒递到了一旁的吴姨手中，示意吴姨喂江雁绝吃。
江雁绝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被这块散发着诱人光泽和纯净能量的食物堵了回去。
“城门有程衍月和李静，清理有孔阳旭，警戒有卓吴和你带出来的人。赶紧把精神和身体养好，怪物攻城还需要你。”
萧云离看着他终于安静下来，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江雁绝耳中：“好好休息。基地，还需要你的刀。”
萧云离没有在医疗区多做停留，只是把手里的另一只饭盒交给了副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份与江雁绝同款的拔丝无根之果被送到了城门口指挥点。
程衍月正事无巨细地调度，看到食盒微微一愣。
她没有迟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感受那股能量迅速驱散着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虚乏。然后，她将饭盒递给旁边的李静，“分给各组长，告诉大家，英灵大人尚在城墙与异兽搏斗，我们也要守好各自的岗位，请大家做好通宵的准备。”
从医院离开后，萧云离便向工业研究院走去。
这里的灯火通明，与城外凄风苦雨的惨淡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切割、焊接的焦煳味，以及一种能量过载后的淡淡刺鼻味。
研究院中央的空地上，三座移动瞭望塔正在接受紧急检修和加固。
龚江带着一群技艺区抽调来的幸存者和几位拥有[铸造]专精的英灵，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程衍星成了最忙的那个人，焊接火花、电路窜连和技能光效交织在一起。
刚才从[移动瞭望塔]上下来的“驾驶员”和“宝宝体萝莉正太”们，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优化刷分效率。
萧云离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径直走进了工业研究院一楼的大会议室。
这里，一场气氛热烈的复盘会正在进行。
萧昭教授正指着墙上临时绘制的防御地图和结构草图，语速飞快：
“编号A2的移动瞭望塔在’盾墙‘第一次展开时差点过载，让龚师傅换一个强度更高的轴承。”
“编号A3的能耗太大了，如果让唐门英灵上，必须配更强大的七秀英灵驾驶，否则会趴窝！”
在一旁二段跳的[秀萝·桃也]惊呼：“大人，我已经是一身精简装了啊！”
龚江听在耳朵里：“大人，我已经是***了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理解。
[花哥·玩的真花]已经可以无缝翻译教授的卡顿了，喊道：“教授，再找不到比她还厉害的冰心英灵大人了！”
龚江果断拍板：“那就让英灵大人变小，驾驶舱里还能塞一个宝宝英灵！”
[花哥·玩的真花]：“A3下轮出去，上两个PVE毕业秀萝秀太配合唐门羽毛宏，用限定宝宝体。”
[气纯萝莉·封烛]小声补充：“花哥，我想要半个山头的镇山河……”
……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激烈，却都围绕着如何让下一次的防御更高效、更强大。
各种专业术语、游戏黑话和废土生存经验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却又高效务实的讨论氛围。
就在众人为能源和配合问题争论不休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研究员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样本盒。
“教授！指挥官！”他声音有些激动，“我们对刚收集到的丧尸残骸，特别是那种’机械融合型‘和’能量喷吐型‘的样本进行了初步分析，有重大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研究员将样本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块诡异金属光泽的碎骨。
“这些骨骼在霸刀英灵大人[铸造]后，结构发生了异变，不仅硬度惊人，更重要的是，它们表现出一种独特的能量传导性！尤其是对电能的亲和度异常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
“这种骨骼库存有多少，可以量产吗？”
“好好好，七秀牌电动车将彻底超越天策牌电动车，成为废土第一驾驶员了！”
“不仅是交通工具吧，城墙联防也能用上吧？传导性材料如果够的话，药老师的建筑模式权限，能直接给瞭望塔上’大附魔‘吧？到时候再把远程门派技能叠加一下……”
“等等，你们有没有想过……废土神机雷？”
“萧教授，快去公告牌发任务，让他们出城猎杀丧尸。不是说最近外面的怪物和丧尸刷新的越来越频繁了吗？”
……
一名跟着研究员负责搬运普通工具材料的幸存者，恰好听到“把丧尸骨头做成神机雷”的讨论，手一抖，差点把钢材摔了。
他看着那些模样格外精致的英灵大人，又想起城外那些可怖的残骸，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抱着怀里那捆相对安全的备用钢管，快步走向研究室内。
就在众人围着意外发现兴奋不已、脑洞大开时，坐在会议室角落的[药你苟命]却有些分神。
游戏最小化着，录音笔正将众人的讨论转化为文稿，为她搜集素材。
她的电脑界面上，正打开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她的导师。
邮件内容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却让她压力倍增：
“你于游戏中废土基地所为及设计图纸，我已详阅，今日之变，实为灵机一动，若非游戏系统之便利，已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真正的规划，不在建筑，而在人心流向与能量循环，勿囿于界面方寸，须洞察数据之下，每一个像素点的恐惧、贪婪、希望与绝望，才是真正需要’规划‘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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