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离带着囡囡从断浪号出来，叫上了在车顶挂机的和尚道士们，把电梯堆得满满的。
囡囡才七岁，对于观光电梯已经有些模糊了，趴在玻璃上，瞪大双眼。
无数山城居民，从蜷缩在废弃房屋里的流浪汉，到躲在自家瑟瑟发抖的贫民，再到占据着较高废墟、自诩为一方豪强的各势力成员，这一刻，都忘记了思考，只是怔怔地看着沐浴在血色残阳中的冰冷轮廓。
敬畏？恐惧？茫然？
或许都有。
但更多的，是被一种不属于现实规律的造物所震撼后的失语。
在纯粹的、压倒性的工业力量面前，个人的武力、帮派的凶悍、对水源的争夺、对地盘的算计，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就在这片死寂中，最高的那座主塔顶端，一处类似指挥台的平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萧云离依旧是最初的那身作战服，江风猎猎，吹着她的兜帽，但她站得笔直，如同脚下钢铁堡垒延伸出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腕，对着一个镶嵌在作战服护臂中的微型装置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江风与废墟间的一切杂音，在山与山之间回音，传递。
“通告。”
“山城原朝天门区域，现由剑网3基地接管，我萧云离，剑网3基地指挥官。”
没有称谓，没有敬语，直接宣告了所有权与统治权。
“即日起，规则如下。”
萧云离停了大概十秒，仿佛在等待信息被消化，又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内容。
“此堡垒提供净化水、基础医疗、安全保障及有偿劳动机会。”
“准入条件：登记身份，接受扫描，遵守《剑网3基地基本宪章》。”
随着她的宣告，堡垒底层的数个闸门缓缓开启，露出内部明亮的灯光、整洁的环境。
食堂的仓库里，堆放着码放整齐的标准食物包，以及大量净水被清晰地投射在附近基础相对完整的废墟墙面上。
“针对本指挥官及本基地的狙击事件，提供有效线索者，受剑网3基地永久庇护，享受正式成员待遇。”
“隐瞒、包庇、参与者，视为同谋，清除。”
“如果一周内，全城无人提供线索，剑网3基地将开始无差别清除。”
她话音落下，并未接上下一句，而是在意识里吩咐统子。
“统子，江面上有没有合适的‘靶子’？”
【黄鸡敬礼.jpg，有的姐姐，有的！下游处江心洲，有一头代号“铁甲鳄龙”的异兽，本地记录显示其已造成超过两百三十人伤亡，是周边势力公认的禁区。】
萧云离点头：“就它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们眼中的常规火力，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二十名远程玩家从城堡内外消失，出现在了面向江面的那座瞭望塔上。
屏幕正中间，倒计时突兀出现。
【即时指令：威慑射击！】
【指挥官需要向山城错综复杂的势力展示我方常规火力，所有上塔玩家请做好准备，倒数十秒后齐射，目标：被异兽盘踞的江心洲！】
【任务奖励：称号[就问你怕不怕]。】
“我去，赛博军演！”
“燃起来了！”
“为什么没抽中我啊啊啊啊啊啊！下午太太们不是做了那么多移动瞭望塔，开塔让我装！”
地图频道瞬间被刷屏淹没。
萧云离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动着整个山城的心跳。
“十、九、八……”
无数山城居民，无论是躲在棚户里的，还是躲进防空洞的，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水会总部里，首领和一众头目也死死盯着几个偷拍镜头传回的画面，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惊得他们心跳得极快。
“三、二、一！”
“开！”
倒数归零的瞬间，依托于萧云离庞大的能源储备，被[宁静致远]和[药你苟命]研发优化的能源脉络，技能增幅器瞭望塔齐射。
唐门弩箭连发，率先覆盖江心洲外围。
纯阳剑气纵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影在瞭望塔上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数道凛冽剑气。
五毒百足、蛇影，各色蛊毒涌向滩涂。
万花快雪时晴、钟灵毓秀，墨意横扫，笔劲穿透礁石！
七秀剑破虚空，粉色电气疾射。
药宗灵蕊没入芦苇丛，种子炸开漫天腐蚀毒雾。
衍天的紫金符咒夹杂着麒麟虚影，爆开巨大三角形的魂灯，将洲上照得一片幽紫。
……
那片在江心盘踞多年的巨大异兽，被技能洪流彻底吞噬。
冲击波掀起数米高的浑浊浪墙，向四周猛烈扩散，靠近岸边的水面剧烈翻腾。
死寂。
然后，打破死寂的，是萧云离的声音。
“警告，任何未经许可的武装渗透、破坏行为，我基地将无差别武力回应。”
“勿谓言之不预。”
通告结束，兜帽利落地带着浩浩荡荡的和尚道士们转身，进了电梯，像她上来时一样果断。
山城彻底沸腾了。
底层的棚户区，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钢铁堡垒方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涕泪横流。
也有人死死攥着身边亲人枯瘦的手，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渴望，挣扎着向剑网3基地跑来。
但更多的，是陷入了激烈的争吵、推搡、茫然与恐惧之中。
而在水会总部那片气氛几乎凝固的密室中，投影墙上，正回放着刚才的那一轮齐射。
“咚！”实木会议桌上，水会首领一拳砸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接管，规则？她算个什么东西？”他低吼着，额间青筋暴露，“在我的地盘，立她的规矩，抢我的人头？！”
“首领息怒！”一个头目颤声道，“那些怪人，那个奇怪的堡垒……傀影他们连朵水花都没溅起来就……也许他们真的是外星人……”
“闭嘴！我没瞎！”首领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毒。
“她不是喜欢立规矩吗？好！通知下去，把‘剑网3基地的水有毒，喝了变丧尸’的消息给我传遍每一个棚户！尤其是靠近他们堡垒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下令：“派人去上游，把咱们库存的那些辐射兽内脏、腐烂尸体，全给我扔进嘉陵江支流！我要让他们的取水口变成毒窝！”
“你，去找鬼洞！加三倍价钱！我不要他们那些破烂军火了，我要他们手里那几头‘疯血兽’的控制激素！把那些怪物，引到朝天门去！”
“还有，去把南岸那片棚户区里，跟那些住在朝天门附近的贱民有亲戚关系的，抓几个过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一个管着码头生意的头目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没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首领的命令既狠辣决绝，又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环视一圈手下，看着他们惊惧、犹豫、故作凶狠的脸，最终掏出了一块暗影骷髅牌，丢给了一个面色惨白的头目。
“现在，联系百晓生。”
那手下一咬牙，掏出小刀，划破了手腕。
鲜血滴落，子蛊激活，牌子上的骷髅双眼亮出光。
“暗影……暗影居然在？！”
首领挥退了所有人，百晓生的背影从子蛊上投影出来：“水会？何事？”
首领趴伏在地，将声音压得极低，显得十分虔诚：“先生，我需要情报，关于朝天门的那些人。”
百晓生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他们不是人。”
“我知道他们不是人，先生，他们的弱点是什么？那个叫萧云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这次，连空气似乎都有些安静了。
“不是异能者，不是军队，是天灾。”百晓生的语气近乎怜悯，交叉在握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像是接到了什么信息，“你要用对付人的方法，去对付天灾？”
“煽动流民？散播谣言？下毒放火？还有混进去捣乱？这些方法，早就有人试过了。进不去的。”
“看在你过去是条好狗的份上，送你一个免费情报吧。”
“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你们的子蛊，现在全部解除，从今往后，你们水会，与我暗影，再无瓜葛。”
“什么？”水会首领猛地站起来，脸上出现了慌乱，“你……你不能！你收了我多少东西？现在你想抽身？”
“呵，正是因为合作多年，我才解除子蛊，而非杀了你们。”百晓生冷笑，“我要离开重庆了，末世结束了，新秩序要来到了，这是我最后的善意。至于报酬，我的仁慈，与今天的情报，足够抵偿了。”
“祝你们好运，但愿你们能在天灾之下，找到一条生路。”
话音落下，百晓生的投影消失，暗影子蛊骷髅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花纹，像一块最普通的竹牌，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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