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抬眼,兜帽下的眼神冷静而坚定。
“你的目标,是谁?”萧云离的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伤残”带着杀手特有的坚持:“暗影行事,只问结果,不问缘由。拿钱办事,守口如瓶,这是行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这里套话?哼。”
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试图维持“暗杀王”的尊严。
萧云离尚未回应,一旁的咸鱼已经急了。
直播还开着呢,这NPC要是真来个宁死不屈,他这“高智能NPC”的牛还怎么吹下去?
他赶紧操控[一生倾城呀]上前一步,试图引导剧情,声音透过团队频道传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官方”语气:“指挥官阁下,看来这位刺客小姐很是硬气。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展现一下我们基地的‘诚意’与‘实力’,让她明白,合作远比对抗更有前途?”
他边说边疯狂给站在一旁的江雁绝使眼色。
江雁绝直接冷哼一声,横刀出鞘,架在“伤残”脖子上,仿佛只要萧云离一声令下,便会利刃出鞘,杀气凛然。
然而,萧云离还没来得及反应,玩家们的“助攻”已经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展开了。
[秀萝·玄明]把【厕所的产物】收进背包,试图操作角色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刚才的临时移出核心区是一次性的,她立刻咧着嘴角,又跳进了雨棚里。
她反手掏出一个[真橙之心],但试了试,BOSS无法选中。
于是,她用建模物理碰撞,把[霸刀成男·羽师]挤到“伤残”身边,正好在这时,啪的一声,放了个烟花。
绚烂的心形烟花特效瞬间照亮了雨棚,兔兔鞋萝莉语气天真:“姐姐姐姐!你看这个烟花好看不?你告诉我们谁派你来的,以后我十二个小号领鸡蛋送的烟花都炸给你。/可爱/可爱”
[霸刀成男·羽师]也是个乐子人,立刻跟着开始诱哄BOSS,他切换体态,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手法,选中[秀萝·玄明],渊冰出鞘,刀气形成夹角,丝丝雷电在其间闪烁。
他压低嗓音,以一种气泡儿的尾音,开始正儿八经的说骚。话:“你老实招了,哥以后的墙,只为你劈。”
萧云离兜帽下的嘴角狠狠一抽。
她看着那个试图用烟花“感化”刺客的秀萝,以及那个对着NPC说抽象骚。话的霸刀,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刀锋的冰冷与烟花余温未散的暖意交织在皮肤上,“伤残”的竖瞳剧烈地收缩着。
那绚烂炸开的心形光芒,倒映在她竖瞳深处,让她想起了末世之前,父亲开车带她和母亲,驱车千里看一场跨年烟花。
然后,是雷,是雨。同样刺眼的雷光撕裂阴沉的天幕,不再是绚烂烟花,而是毁灭序曲。
酸涩的雨水灼烧着皮肤,她发烧,父母把所有的雨具裹在她身上,到处求医。
她记得自己被爸爸背着,浑身滚烫,视线模糊。她记得妈妈先倒下,父亲找到高地,把她放在妈妈的身体上,然后用身体帮她挡住了酸雨,她记得一道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渊冰”划过她紧闭的双眼,父母的身体在雷声中渐渐冰冷,而她在高烧的混沌与极致的恐惧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影子”的流动,第一次将自己融入了那片绝望的黑暗……
“……爸……妈……”
一声极轻的呜咽,从“伤残”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她猛地低下头,试图用散落的发丝遮住脸,那属于“暗杀王”的冷傲尊严,在混合着烟火气、雷电和酸雨味的五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冰冷的刀锋还贴在颈侧,但她仿佛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所有的感官都被拉回了那个失去一切的雨夜。
她蜷缩在父母用身体搭建的、最后的庇护所下,听着雷声、雨声,以及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寂静……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烟花?为什么偏偏是雷电?
这巧合太过残忍,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结痂的心口反复剐蹭,鲜血淋漓。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若不是程衍月还架着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她试图拉回理智,但收效甚微。
“……别……别再放了……”她声音嘶哑,不是对萧云离,也不是对持刀的江雁绝,而是对着那个还在兴奋地看着烟花余烬的[秀萝·玄明]。
那绚烂的光,此刻对她而言,是比刀锋更利的刑罚。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秀萝·玄明]不知所措地把“此间心同”和“海誓山盟”收回了包里,[霸刀成男·羽师]也安静地不再说话。
咸鱼在直播间里也愣住了,差点忘了控场。
萧云离看着这一切,眼神复杂。
她没想到番薯们玩笑似的举动,竟然引出对方的伤痛。
她抬手,轻轻按下了江雁绝持刀的手臂。
“程姐,松开她吧。”
程衍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对“伤残”的钳制,只是依旧警惕地站在一旁。
失去了支撑,“伤残”踉跄了一下,勉强站住,却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萧云离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声音放缓了些:“我也很想念我爸爸妈妈,但是,人总得向前看。”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有一种平静的力量。
“你可以永远躲在影子里,但心里的伤疤不会随着时间而愈合。”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基地,至少不必独自躲在影子里舔舐伤口。”
她没有许诺任何的利益,只是指出了一个事实,一个关于在废土里,不再孤独的事实。
“伤残”猛地抬起头,仿佛想从中辨别这话语的真伪。
她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放弃抵抗的信号。
“我叫叶长忆,我爸爸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希望他和妈妈长长久久地记住他们爱情最浓烈的时候,所以给我取名‘长忆’,他们也确实做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再开口时,声音稳定了些,带着杀手汇报任务时的简洁。
“委托来自‘暗巢’,一个……只流通于特定异能者圈子的黑市。不问来历,不记名,只认信物和报酬。”
她仔细回忆细节:“委托人的信物,是一根质量极高的首领级夜鸮羽毛。纯黑,羽根带着暗晶纹路,用来隐匿和击杀,是极佳的附魔材料。我的匕首,暗系能量流转已经无法与我同步了。”
“委托内容:活捉或击杀原久事体育场馆旗忠网球中心处某二十岁出头、性格温和的女性,搜索其物资或尸体带回。赏金……就是那根羽毛,以及委托人承诺的、关于安全进入‘磐石基地’的线索。”
“基地线索?”萧云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叶长忆语气带着惯常的漠然:“磐石基地位于京城,据说幸存人口现在已经超过50万了。”
“沪市这边也是才得到的消息,上个月磐石基地被丧尸围城,但硬是守下来了……”
“我接单,主要是为了那根羽毛……我需要夜鸮首领的羽毛附魔我的异能武器……”她转身,被束缚的双手随着她掌心一翻,两柄造型奇特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匕首通体暗沉,几乎不反光,唯有靠近护手处的刃身上,隐约可见与那根作为信物的羽毛相似的、流动的暗晶纹路。
羽毛……?
萧云离飞速思考,她看向江雁绝的兜帽边缘那几根看似不起眼的装饰性羽毛。
莫非是……贡献废土裤衩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张?
程衍月跟萧云离想到一起去了,她皱眉:“你接单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头发花白的张姓男性老人?”
叶长忆歪头,似乎在检索记忆碎片,随即肯定地点头:“见过。黑市的运尸道……是具新鲜尸体,头部有钝器伤害……应该被拖到到尸洞里了,那地儿太恶心了,我虽然知道有‘尸洞’的存在,但是我从来不去的……”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末日的残酷早已将死亡打磨成日常的注脚。
萧云离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临走前提醒她“神仙也未必靠得住”的老人,也终究没能逃过废土的吞噬。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舌尖,才勉强压下喉头泛起的酸涩。
她别开脸,佯装平静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兜帽边缘,意识沉入只有她能见的系统UI。
小地图上,代表着“伤残”叶长忆的光标,不知何时已从敌方红色,变成了中立的黄色。
【状态:动摇,可尝试招募】的提示在一旁微微闪烁。
没有犹豫,她直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夜鸮羽毛。
“加入我们基地,这个归你,我们基地有‘锻造’专精的人,可以帮你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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