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深深看了仁王一眼,没有追问, 也没有质疑。
仁王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只是端起咖啡,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故意将话说得语焉不详,也是想营造自己和琴酒,琴酒和贝尔摩德, 以及自己和贝尔摩德之间模糊的关系。至于会不会让织田和太宰误会……不重要, 读者会误会就行。适当卖一点复杂关系能提升人气,仁王一直记得这个“准则”。
织田作之助坐在两人中间,感受着这无声的暗流与机锋。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些言语之下的深意, 但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他看了看仁王,又看了看太宰,最终选择了沉默。有些话题,不适合他插嘴。
短暂的沉默后,仁王放下杯子,主动打破了僵局:“那么,回到我们最实际的问题上。关于织田未来的安全与安排,太宰君刚才似乎有些想法?”
他将话题拉回了更务实的层面,仿佛刚才那段涉及琴酒和立场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太宰治也顺势收回了那过于锐利的探究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织田身上。
“我的想法很简单。织田作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平稳生活,且足够隐蔽的环境。在你的情报屋工作当然是一个选择,但不够。他需要更系统,更可靠的掩护。”
“你的建议是?”仁王挑眉。
“一个合法的,需要一定专业背景,但又不会引起过多关注的‘正当职业’。”太宰治缓缓道,“比如,某个小型私人图书馆或资料档案室的管理员,某个冷门研究所的数据整理员,或者……某个特殊收藏机构的顾问。这些职业既能利用织田作的分析和整理能力,又相对封闭,接触面可控,方便我们安插保护力量和监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相应的身份背景、社会关系、乃至过去几年的‘痕迹’,需要做得天衣无缝。这方面,我想仁王君和你在……某些部门的朋友,应该能提供帮助。”
他意有所指地提到了“某些部门的朋友”,显然是指传言中和仁王关系匪浅的特务科人员——其实在亲自接触以后,太宰很怀疑真田会不会帮仁王做事,但此时他又直觉地觉得,真田和仁王之间,有主导权的很可能是仁王……
或许和贝尔摩德的异能有关?仁王的异能好像没有这种功能。太宰这么想着,因为仁王救了织田所以给予了仁王足够的信任,便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仁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想法不错。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契机去‘植入’这样一个身份。不能显得太突兀。”
“我可以从侦探社接手的某些委托里,寻找或制造这样的‘契机’。”太宰治接口道,“比如,某位委托人恰好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手,来处理一批敏感或冷门的文献资料,而‘田中信介’恰好具备相应的资质和信誉,经由侦探社推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就如何为织田作之助打造一个更稳固、更持久的“新外壳”进行细节推敲。他们摒弃了之前的试探与锋芒,转而展现出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高效协作姿态。虽然彼此之间依然隔着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与不信任,但在保护织田这件事上,他们的利益和目标暂时达成了一致。
织田作之助听着他们讨论,心中有些感慨。他的人生,仿佛在被这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重新“设计”和“安置”。这种感觉有些奇异,也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细致保护着的温暖。他知道,无论是仁王还是太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为他撑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天空。
讨论告一段落时,夜已深了。
“具体的操作细节,我们后续再沟通。”仁王总结道,“织田近期还是以静养和适应‘田中信介’的日常为主,不要有大的动作。太宰君,你在侦探社也需一切如常,不要流露出任何异样。我记得你的观察期还没结束,和织田比起来,你更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我明白。”太宰治点头,随即看向织田作之助,“织田作,你现在的住处……”
“很安全,是仁王安排的。”织田回答,“离这里不远,也很安静。”
“我送你回去。”太宰治站起身,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想亲眼确认织田的居住环境是否真的安全,也想多一些独处的时间。
织田作之助看向仁王,仁王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可以。地址你知道的。”
他报了一个附近街区的门牌号,听起来就像一栋普通的公寓楼。
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离开了安全屋。仁王独自一人留在温暖静谧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两人并肩走入夜色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
太宰治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那句关于琴酒的话,显然引起了对方的深度怀疑。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以那孩子的聪明,猜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关键在于,他猜到了多少,又会如何利用这个猜测。
至于织田的未来……太宰提出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一个深入日常生活、有合理社会支撑的身份,比一个游离在边缘的“情报顾问”更难被撼动。这需要更精细的操作,也需要动用更多资源,包括真田在特务科内部的影响力。
仁王自己也可以做,但他觉得让太宰适度参与能够安抚太宰。在以真田身份去观察被关在特务科监狱的太宰时,仁王偶尔会心惊胆战。太宰治这个人比表面上更危险。
太宰和织田走后,仁王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
而后,空气忽然泛起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下一秒,空间被优雅地“撕开”一道缝隙,兰波从中踏出,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寻常的门。
“他对织田君,倒是真心实意。”兰波意有所指。
仁王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复杂,语气微妙:“你这语气,加上这句话的内容……”
兰波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一丝真实的遗憾:“没想到太宰治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毫无保留的一面。”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像是看到了遥远的欧洲,或是更久以前的时光:“若是他对中也也能有这般情谊,或许会好得多。”
在兰波看来,太宰治那独一无二的“人间失格”,是约束中也体内“荒霸吐”力量最理想的“安全阀”。若他们能像在港口时那样,哪怕争吵不断,却依旧是彼此最了解、最能互相制约的搭档,他会感到欣慰。
然而如今,太宰叛离港口,中也效忠森鸥外,两人立场已然对立。纵使不至成为死敌,但太宰那足以消除一切异能的能力,对中也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巨大的威胁。
魏尔伦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兰波身后,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冰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杀掉那个小子,一劳永逸。”
“保罗……”兰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惯常的、对待任性别扭同伴的纵容与劝解,“你知道的,中也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
仁王看着这对超越者搭档的互动,眨了眨眼。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意味:“虽然……太宰对织田的在意毋庸置疑。不过,兰波,你是不是……有点低估了太宰对中也的感情?”
这话让兰波和魏尔伦同时将目光转向他。
仁王斟酌着词句:“我总觉得,太宰其实……也挺在意中也的。”
他回忆起那些零碎的观察,Lupin里偶尔提及“小矮子”时太宰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港口时期两人那堪称“默契”的争吵与配合。
太宰嘴上总是挂着“好想去死”,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中也那样……明明并非人类,却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活着’,更像一个‘人’。他就像一颗燃烧的太阳,生命力旺盛得灼人。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太宰活下去的推手之一吧。
仁王却没有把这些分析说出口,那含有对太宰治的评价,全是个人立场,并不客观。而且他也认为,自己或许受到了最初资料里的写法,和“双黑”的搭档描述的影响,对太宰和中也的关系先入为主了——但搭档本来就是很亲密的关系呀,兰波和魏尔伦不也很亲密吗?
他只看向兰波:“真的会有人,对中也这样的存在完全无动于衷吗?他纯粹、炽热、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执着,非常耀眼。”
魏尔伦深以为然地点头。
而兰波挑了挑眉。
他听出了仁王话语里的意思,而他自己也能感同身受:虽然魏尔伦才是他亲密的,无法割舍的搭档,但这两年他反而开始庆幸,当年魏尔伦的背叛,让他没有真的将中也“抹杀”。
中也值得,也应该活在世界上,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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