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他个人的理念拔高到了“真理”与“自然平衡”的层面,赋予其不容置疑的正当性,并将自己定位为“看清真理的执行者”。典型的自封神明、代行天罚的逻辑。
仁王几乎要为他这番诡辩“鼓掌”了。
“很……宏大的视角。”仁王斟酌着用词,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考虑,“将个体的痛苦与世界的扭曲,归结于‘异常’力量这一根源,并寻求根源性的解决……这确实是一种极致的思路。”
他话锋一转:“只是,手术难免伤及无辜,尤其是当‘病灶’与‘健康组织’紧密纠缠之时。您又如何确保,您的‘净化’,不会演变成另一场……更大范围的‘痛苦与不公’呢?”
他在质疑其手段的可行性与后果,这也是任何一个理性思考者都会提出的问题。
聚会主人笑了,那笑容纯净无瑕,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必要的阵痛,是通往新生的代价,Yukimura先生。而且……”他目光扫过太宰治,又回到“幸村”身上,“正因为考虑到可能存在的‘纠缠’与‘误伤’,我才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尤其是像两位这样,对横滨有着深刻理解,或许也对现有‘异常’秩序心存疑虑的聪明人。”
他再次抛出了橄榄枝,这次是直接面向两人。并且,他将“对现有秩序心存疑虑”也作为一个可能的连接点,试图拉拢。
太宰治终于在此刻低低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您想必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了吧,即使如此,还需要找合作者吗?”
太宰治这突兀的插话,带着他惯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懒散语调,却精准地刺向聚会主人话语中的逻辑缝隙。
聚会的发起者——那位有着东欧或俄罗斯面孔、气质矛盾的白人男子——并未因太宰治近乎挑衅的质疑而显露分毫愠色。他紫色的眼眸转向太宰治,那纯真的笑意纹丝未动,反而透出更深的好奇。
“计划?”他轻声重复,仿佛品味着这个词,“与其说是‘计划’,不如说是一个……正在展开的‘可能’。一个理念,一个方向,如同种子需要适宜的土壤才能萌芽。横滨,便是这样一块充满‘可能性’的土壤。”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画着无形的圈:“至于合作者……我寻找的并非执行计划的工具,而是能够理解这份‘可能’,并愿意一同思考、一同塑造未来的人。工具只需要服从,而伙伴,能带来变量,带来……更完美的结果。”
他巧妙地将“执行者”与“伙伴”区分开,强调后者是“思考与塑造”的主体,试图淡化其“利用”的意图,赋予合作更高尚的意义。
太宰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那双鸢色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对此失去了兴趣,又像是在进行更深层的计算。
于是之后的对话,都围绕着玄之又玄的比喻和意向展开了。
太宰很少开口,表露出倦怠来,但聚会主人看上去对他很有兴趣。仁王实际上也有些不耐,但还和聚会主人绕圈子聊一些哲学问题。大概是他确实心中有一个不存在异能力的世界的图景,因此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也让聚会主人颇为满意。
太宰间歇性看一眼聚会主人,又看一眼仁王。
最终三人算是达成共识:他们不会合作,但会拭目以待,聚会主人说他会亲手拉开“序幕”,让志同道合的朋友看看他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俄罗斯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快艇终于靠岸。码头在黎明前最沉的黑暗里寂静无声,只有零星几盏灯顽强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带着彻骨的凉意, 吹散了游轮上残留的、令人不适的奢靡与诡谲气息。
太宰治双手插在沙色风衣口袋里, 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看着仁王——易容, 或者异能力,他不太确定,但他知道这就是仁王,哪怕顶着一张温柔又美丽的脸。
“仁王,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贝尔摩德小姐的异能力, 还是你们那个……嗯,‘师门’的特殊本事?”他没有直接说“易容”或“伪装”, 而是用了更模糊、也更接近本质的措辞, 鸢色的眼眸在渐亮的天光下锐利如刀。
仁王脚步顿了顿,侧过脸,脸上习惯性地浮起那种介于玩味与无奈之间的神情, 但在太宰看来,这神情与方才“幸村”那种温润深沉的微笑有着微妙的不同, 更像是“仁王”本人会有的反应。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正面回答太宰关于能力来源的问题, 只是用一种带着点自嘲的语气说:“我在横滨,从头到尾就是个收钱办事、偶尔管点闲事的情报贩子而已。我也没想到,兰波被那位‘先生’接触的时候, 会随口把我的存在抛出去当饵。”
他看向太宰, 眼神坦荡:“虽然我确实觉得,异能力这东西的存在本身……挺没意思的,但‘消除所有异能’这种‘伟大理想’, 我可从来没有过。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就是你和中也‘合作’,差点把兰波干掉的那次。”
他指的是当初中原中也和太宰被调查前代首领复活事件,结果被兰波关在彩画集里,想要杀死中也的那次。仁王那时候是个完全的旁观者,但为了拖延时间,确实表达过对异能体系某种程度上的疏离与批判。
太宰治不置可否,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判断仁王此刻话语的真伪。他移开视线,望向海平面尽头那缕逐渐扩大的灰白。
“刚才那位‘先生’,倒是很痛快地做了自我介绍。”太宰治用闲聊般的口吻说,“费奥多尔·D,地道的俄罗斯人。名字长得让人头疼。既然兰波已经和他接触过,想必也该知道,这位先生在欧洲,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手下有一个组织,叫‘死屋之鼠’。”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仁王的反应。
“一个活跃在欧洲的……盗贼团。行事诡秘,目的不明,但显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仁王眼神微凝。其实这个名字和俄罗斯的限定让他想起了一个应该是什么斯基的作家,从这个角度看这位费奥多尔一定是个重要人物……不过他想不起来那位斯基先生的全名了。好像是陀什么斯基吧。
“死屋之鼠……”他低声重复,“我会向兰波确认这一点。”
他看向太宰,语气认真了些:“多谢告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他们都清楚,对方今晚出现在那艘游轮上,绝非偶然。太宰治显然是借着某种渠道或伪装,去探查费奥多尔的底细和目的;而仁王,则因为兰波的“多嘴”被意外卷入,但也因此窥见了这位危险人物的冰山一角。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费奥多尔那套“净化”世界的理论毫无兴趣,甚至抱有警惕。一个(太宰)是假意接近、实则打探;另一个(仁王)则是被迫卷入、敏锐察觉其下隐藏的更大阴谋。
“那么,”太宰治转过头,重新看向仁王,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对于这位打算在横滨搞‘净化’的俄罗斯老鼠,我们暂时算是……立场相近?”
“至少目前,我们都不希望横滨因为他那套理论,变成下一个试验场。”仁王点点头,语气平静,“保持联系,关注动向。必要时……互通有无?”
“可以。”太宰治干脆地应下,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转身,朝着与仁王相反的方向走去,沙色风衣的下摆在海风中微微扬起,很快便融入了黎明前灰暗的街景之中。
仁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轻轻吐了口气。和太宰治达成这种脆弱的、基于共同警惕的“合作”默契,并不让人轻松。那少年太过敏锐,心思也太难测。但眼下,这确实是应对费奥多尔这个突发变量的最务实选择。
仁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那处与兰波约定的、绝对隐秘的安全屋。
安全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开灯。仁王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定定神,身侧的空间便毫无征兆地泛起熟悉的涟漪。下一秒,兰波便从那片扭曲的光影中从容踏出。
“我听到了你们在码头的对话。”兰波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歉意,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仁王放下水杯,早就知道兰波刚才肯定就在异空间里,只是没露面。他看向兰波:“所以,‘死屋之鼠’是真的?费奥多尔,就是那个组织的头目?”
兰波点了点头。“‘死屋之鼠’,在欧洲异能者圈子里,是一个相当有名的组织。当然,是恶名。”
“他们行事最开始的业务也是类似情报屋,只在背地里做一些牵线的生意。不过,最近,大概是力量已经足够,他们开始有了真正的‘偷盗’目标——那往往与异能、秘宝、或者某些古老的传承有关。所以现在他们被定义为‘盗贼团’。欧洲各国的官方异能机构和大型异能者组织,都曾与他们打过交道,吃过亏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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