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月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了。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性的拐弯抹角,就是直接问“你们会不会糊弄我”。这种直白放在任何一个成年审神者身上,都可能会让对方感到被冒犯——你怎么能质疑刀剑男士的忠诚和职业操守?
但放在这个八岁的孩子身上,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仰着头看着三日月,脸上没有任何挑衅或者怀疑的表情。那双眼睛很平静,既没有成年人的世故,也没有小孩子的天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澄澈的、不带任何修饰的直率。
三日月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可能并不是在“试探”。
而这种直白,配上他小小的个子、稚嫩的脸庞、还有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羽织,在三日月眼里不但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来。
三日月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仁王平齐。他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孩子,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如果殿下想要修行,”他说,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家都会认真教导的。”
他没有说“我保证”,也没有说“绝对不会敷衍你”。他只是平静地、笃定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夸张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仁王看着他,停顿了一拍。
然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在道场里走着,目光扫过地板、墙壁、天花板,偶尔停下来用脚尖轻轻踩一踩某块木板的接缝处,检查有没有松动。
三日月直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道场里走来走去,羽织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7章 初次训练
翌日清晨, 仁王准时出现在玄关。
他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装束,深色的运动裤,白色的短袖, 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八岁的身体穿上这身行头,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准备去上体育课的小学生, 如果不是腰间挂着那枚刻有家纹的审神者令牌,大概没有人会把他和“本丸之主”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三日月已经在玄关等着了。他今天穿的是内番服,深蓝色的上下装,袖子挽到小臂, 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腰间没有佩刀, 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刀剑男士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松弛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本丸的中心区域。
清晨的空气微凉, 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庭院里的花草上还挂着露水, 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踩上去微微有些滑。远处的樱花树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有几只鸟在枝头跳来跳去, 发出清脆的叫声。
仁王走得不算慢。他的步伐节奏稳定,呼吸均匀, 三日月跟在他身侧, 刻意放慢了步幅来配合他的步频。
穿过前庭, 绕过中庭的樱花树,经过一排排整齐的刀剑男士宿舍,再穿过一道月洞门,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田地。田垄整齐, 土被翻得很松,显然是最近才打理过的。田地旁边是马厩,几匹棕色的马从栅栏后面探出头来, 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小身影。
“这片田地每天都有刀剑男士轮值耕种。”三日月在一旁介绍道,“收获的作物除了供应厨房,多余的可以拿去和时之政府交换资源。”
仁王“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走过田地,是一条沿着山坡蜿蜒而上的碎石路。路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路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树叶混合的味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和虫鸣。
大约一刻钟后,碎石路的尽头出现了道场。
仁王没有急着开始晨练,而是绕着道场走了一圈,用脚尖踩了踩几块木板的接缝处,检查有没有松动。然后他走出道场,来到隔壁的室内网球场。
他站在室内场的中央,环顾四周。灵力已经构筑了室内网球场的球网和场地划线,包括地面也变成了标准球场的规格。
不过具体的球拍和球是需要采购的。还有他想要的发球机。
“网球拍和球呢?”他问。
三日月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殿下昨晚列的采购单,我已经提交给时之政府的物资部了。最快今天下午就能送到。”
仁王点了点头。
他昨晚用灵力改造道场之后,顺手列了一张采购清单,从网球拍、网球、球网,到理疗室的按摩床、热敷仪、低频治疗仪,每一样的品牌和型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三日月也觉得挺新奇的,因为他以前也做过近侍,但很少做这种细致的采购工作——椿安排工作时,多少会受到刀剑们本身设定的影响,所以这种工作通常都是交给博多,或者交给擅长内政的几柄刀。
“那今天呢?”仁王问。
三日月微微一笑,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把球拍和几颗网球:“早上的时候烛台切刚好去万屋采购今天的食材,顺路从店里买了球拍和网球。不过,店里只有这个的球拍,大人您写在采购单上的牌子需要预定。”
“不如您先先将就一下?”他说。
其实他根本没想到还要在万屋帮新审神者买球拍和网球。不过,昨天本丸里突然多了网球场这种事,刀剑们当然马上就发现了。细心的烛台切就顺便在买菜的时候去运动用品店买了球拍和网球,一大早将买来的球拍和网球给了三日月。
三日月这次是真的佩服烛台切了。
烛台切显然也没有就这样效忠,但已经态度自然地开始服务起审神者了。而且早晨做饭的时候烛台切还笑着说,昨天晚上一看就知道审神者没有特别满意他做的饭,所以他打算花几天时间探索一下审神者的喜好。
歌仙就没有这种“闲情逸致”。
歌仙也没发现新审神者好像不喜欢他做的饭,还说“狐狸大人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很有风度了”。
仁王不知道三日月的脑子里在想这几个小时里同僚们的变化。
他接过球拍,在手里掂了掂。磅数不太对,但凑合着做一点基础练习倒是足够。
他走到场地的一端,用脚大致丈量了一下发球线的位置,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没有发球机就只能对着墙壁打球了),右手握拍,左手将球抛起——
“啪。”
球撞在对面墙壁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角落里。
动作很标准。三日月站在场边,微微眯了眯眼。网球这种运动他不太了解,但是新审神者在这一球里体现出来的力量和运动能力……如果用在剑道上,也绝不会弱。
仁王没有在意三日月的目光。他走过去捡起球,回到发球线,又打了一球。然后是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他像是某种精密的发球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几乎一模一样,带着一种枯燥的、机械般的重复感,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耐烦,甚至在每一次击球的瞬间,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抿紧,像是一种本能的专注。
道场的晨课时间到了。
刀剑男士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道场门口。
最先到的是短刀们。药研藤四郎、秋田藤四郎、五虎退、厚藤四郎、前田藤五郎……他们换上了白色的剑道服,腰间系着护带,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走进来。然后是一期一振带着剩下的栗田口短刀们,再然后是被被叫醒的和泉守兼定和堀川国广,打着哈欠的大俱利伽罗,以及一群太刀和打刀。
然后他们听到了网球拍击球的声音。
“啪。啪。啪。”
有些陌生的声音,像是什么砸在地上。
短刀们最先发现了异常。五虎退抱着玩具老虎,歪着脑袋看向隔壁的室内网球场:“那边……是狐狸大人吗?”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透过连通道场和网球场的玻璃门,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仁王正站在场地中央,一下一下地对着墙击球。正手、反手、截击、高压,每一项都在墙面上固定的区域内反复打磨。球撞在墙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回弹的轨迹几乎每次都一样。
“是狐狸大人。”药研藤四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道场里足够清晰。
于是,一个接一个的刀剑男士放下了手中的竹刀和护具,走到了旁边的室内球场门边。
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推搡。他们都有些好奇,但也没有打扰新审神者的打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一个人在网球场上重复着枯燥的基础练习。
仁王练了大概十分钟,才注意到门边那一排黑压压的影子。他停下来,转身面对那群围观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短刀们永远是最大胆的。厚藤四郎第一个开口,双手扒在玻璃门上,眼睛里全是好奇:“狐狸大人,你为什么要打网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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