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在昨晚确定近侍轮换名单的时候, 写下了这个名字。
很显然,他是故意的。
他当然看完了论坛上那些关于“两把山姥切”的讨论。
帖子多得能单独开一个板块,标题从《关于国广和长义的那些事》到《理性讨论长义的存在是否对国广不公平》, 再到《我家国广看到长义之后不开心了怎么办》, 五花八门, 什么样的都有。
有的审神者会把两把刀放在不同的队伍里避免碰面,有的审神者会刻意让他们一起出阵试图“撮合”,有的审神者在论坛上长篇大论地分析两把刀的“心理状态”,结论从“国广其实不在意”到“长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国广的伤害”应有尽有。
仁王把这些帖子当花边新闻看完了, 得出的结论是:每家本丸的情况都不一样, 论坛上说的那些,跟他本丸的这两把刀可能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看到了山姥切长义的决心。
那把刀对战斗的渴望、对自己价值的确认方式、对出阵这件事的执念, 仁王在长义主动请求出阵时看得一清二楚。
长义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刀, 但他的刀会说话——每一次拔刀、每一次斩击、每一次从战场上归来的状态,都在告诉仁王:我是一把刀,请让我做一把刀该做的事。
那山姥切国广呢?
仁王想知道这个答案。从他的观察来看, 两把刀没有不可磨合的矛盾,但国广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论坛言论还是影响了他, 他想确认一下山姥切国广的真实想法。
当然, 他已经通过这些时日的沟通和同调感受到了一部分, 也从国广的提议中察觉到了一个事实,即他对长义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敌意,所以他才会使用这种方式来询问国广(直接将国广列为近侍)。精神力感知是一回事, 某些“真心话”, 他想亲耳听山姥切国广自己说出来。
今天的近侍工作从早饭后开始。
山姥切国广准时出现在审神者居所的门口,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表情平静,姿态放松, 既没有压切长谷部那种刻意端着的严肃,也没有加州清光那种刻意的亲昵。就是一种很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从容。
“大将,今天的近侍工作安排。”他把一份手写的清单放在仁王桌上,字迹工整但不拘谨,每一行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
仁王扫了一眼清单。
山姥切国广把今天需要处理的事务分成了四类:出阵相关、远征相关、内番调配、资源统计。每一类下面列出了具体的条目,条理清晰,轻重缓急标注得一目了然。
山姥切国广在本丸承担管理职责已经很久了,熟练程度不亚于任何一把“核心刀”,这对他来说驾轻就熟。
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山姥切国广则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紧张或试探。
他今天没有内番安排,也没有出阵安排,所以穿的是轻装(蓝灰色的和服),风格是沉稳派的,搭配他金色的头发,有种古怪的撞色带来的和谐。
总之,仁王觉得极化过后的山姥切国广,和他在论坛了解过的典型山姥切国广完全不同。
“先做出阵安排。”仁王把终端屏幕转向他,“第三部队今天要打的图是江户·新桥。第七等级的前线地图,日战。我计划配一队三花太刀,你怎么看?”
第二部队今天待命,不进行出阵,随时准备支援去联队战打活动的队伍。
山姥切国广凑近屏幕,目光快速地扫过江户·新桥的战场信息。日战、开阔地形、敌方以打刀和太刀为主,偶尔混编大太刀——这是他对战场的第一判断。数据很清晰,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多看了两行,翻出了历史战斗记录中关于这张图的侦查反馈。
“三花太刀的日战能力没有问题,”他直起身,语气平稳,“但这个图的敌方配置有一个特点——隐蔽值偏高,混编大太刀的队伍尤其明显。如果纯上三花太刀,侦查成功率可能不太够。”
仁王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你的建议?”
“搭配一两把高等级极短。”山姥切国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极短的侦查值在日战也不会打折扣,而且高等级极短的速度足够跟上太刀阵容。他们不一定要出手,但在侦查阶段能把敌方的阵型和配置看得更清楚,减少道中遇敌的意外。”
仁王没有立刻点头。他在终端上调出极短的名单,看了一眼练度排名,然后在药研藤四郎和厚藤四郎的名字旁边打了勾。一队满级极短中的两把,侦查值和生存能力都是顶配,放在第七等级的地图里绰绰有余。
山姥切国广看着他在屏幕上操作,没有多说什么。仁王的判断和他的建议完全一致——甚至比他想的还要精准一些。如果换作他自己来选,大概率也是这两个人。
“好,那就这样编。”仁王确认了编队,然后把终端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偏过头来:“大将?”
仁王没有立刻开口。他在想怎么切入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想了三秒钟,决定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国广,你对长义出阵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意见?”
山姥切国广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大概只有半秒。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份文件叠好,放在桌角。
他抬起头,看着仁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意见。”他说,“他应该出阵。”
仁王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在整理已经存在了很久的某种思绪。
毕竟,他确认自己前一天晚上在大广间里的表现足够明显,而大将今天特意将他叫来肯定也不是为了征求意见——甚至,有些话,他已经在之前,为长义说话,提议让长义出阵时已经说过了。
所以,大将今天专门这么问,是想知道什么呢?
山姥切国广已经有了答案。
“大将应该知道,”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椿大人的初始刀。我是早期被锻出来的,但初始刀是清光。”
仁王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很在意‘仿品’这件事。”山姥切国广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我很在意‘大将怎么看待我是仿品’。我怕她失望,怕她觉得‘锻出了仿品好可惜’,怕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带着那种‘虽然不是真品但也没办法’的将就。”
“椿没有。”仁王说。
“椿大人当然没有。”山姥切国广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将就。她对我,和对待其他任何一把刀,都是一样的。甚至……可能更小心一些。”
“更小心?”
“她读了很多关于我的资料。”山姥切国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度,像是在说一件既让他觉得温暖又让他觉得有些好笑的事情,“她知道我在意‘仿品’这件事,所以一开始跟我说话的时候特别小心,每一句都斟酌了很久。我那时候反而更难过了——我觉得,我是刀,我应该保护大将、服务大将,而不是让大将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而小心翼翼。那样太不像话了。”
仁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以我把那些情绪砍在了战场上。”山姥切国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反而变得轻松了一些,“我想,椿大人既然如此努力地做审神者,那她一定很希望我们能通过战斗来帮助她拯救世界。那我就努力变强就好了。我想证明,就算是仿品,也可以成为一把好刀。”
“你做到了。”仁王说。
山姥切国广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大将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本来就是事实。”
山姥切国广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仁王看到了。
沉默了片刻,仁王问出了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那长义呢?他是‘本作’这件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山姥切国广抬起头,和仁王对视。
“仿品和本作,”山姥切国广慢慢地说,“在工艺上,真的有优劣之分吗?”
他顿了顿。
“但我们是付丧神了。我们不是躺在博物馆里被玻璃罩罩着的刀。我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战斗方式。长义是‘本作’这件事,对我来说,和‘大俱利伽罗是仙台刀的刀’、‘鹤丸是皇家御物’这些信息,没有什么区别。”
仁王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硬要说的话,”山姥切国广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反而觉得,椿大人后期没有让长义出阵,对他是不公平的。他是一把刀,他想战斗。不能出阵的刀,在本丸里待着,和待在博物馆的玻璃罩里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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