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他侧头看向遥远的天空，“其实看不见也挺好的。我不会动不动就被扯进妖怪的事情里。
不会让塔子阿姨和滋伯父担心，不用老是对西村、北本说谎，不会因为精力不足而上课睡觉，不会……”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些看不见妖怪后的好处，也不知这段时间自我安慰了多久。
如果他真的能接受自己看不见妖怪，又何必去想这些呢？
“现在呢？”你再次打断，望着他的眼。
你不信他不知道。
被阴云遮掩的阳光在眼中浮动，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一阵大风吹过，卷起地面的落叶，他的声音也跟着落叶一道被吹起。
“很难受，像……有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拍拍他的肩膀，“别客气。”
就像他在发烧情况下，也要冒着被塔子阿姨发现的风险，去帮助那只小妖怪一样。
帮助夏目对你而言，是不需要计较麻烦的事情。
“晚上见。”
**
自从有了欢里、蛇眼和浅葱、玄和翠帮忙打理田地后，你和夏目已经很久没有三更半夜偷溜出门。
但看着在路灯边安静站立的清瘦少年，那些深夜并肩同行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晚上好，菜菜子。”少年露出温柔的笑容。
“好久没有这样夜行了。”他感慨道，“今晚是有什么计划吗？”
“算是。”
你点点头，干脆走在夏目前头，主人家一般带路，带客人去参观自己开垦的田地。
夜晚是属于人类的休息时间，不属于妖怪。
远远的，你便听见了浅葱的琴声，灵动、婉转，如同寂静山谷中悠悠淌过的泉水。
你不自觉加快脚步，见到在夜间嬉闹的妖怪们。
浅葱拨动琴弦，蛇眼在旁撑伞。翠捧着小小的玄，和欢里一起伴着乐声随意地舞动旋转。独眼和牛头举着小扇子蹦跶摇摆。露神和小胡子喝茶下棋。丙斜靠在树枝上，呼出悠悠的白烟。
“菜菜子，你有没有听到琴声？”
你一怔，回头看向夏目。
他似乎从你的目光里明白了什么，嘴角温柔的笑意难以为继，抬手掩饰性地摸了把脸，用手掌挡住了脸，
“是浅葱在弹琴吗？”
“嗯。”
“蛇眼一定在给她撑伞吧？”
“嗯。”
“露神在和人下棋吗？和丙？”
“小胡子。”
“这样啊……那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们了吧。毕竟我现在看不……”
你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你，而你拉着他走进了妖怪们的聚会中。
“田园大人！夏目大人！”
“晚上好，田园，夏目。”
“……”
妖怪们热情地打招呼，几乎忘了夏目如今看不见妖怪的事情。
直到丙从树上落下来，双手虚虚撑在夏目的肩头，看着他的眼，“夏目还没好啊。”
妖怪们才想起这件事，同仇敌忾地骂起那只伤了夏目的恶妖。
夏目有所感应，有些茫然地看着丙的方向，却又实在看不清什么，又看向周围。
他眼里只有一片旷野，见不到欢聚在此处的妖怪，却很怕不小心踩踏撞击到妖怪，只能求助地看向你。
你把他拉到田边的石板处坐下。
“看。”
他看不到妖怪们，你索性也无视了那些妖怪，假装此处只有你们二人。
此地树木已经被员工们移植到附近旷野。神龛后方开辟出一块块整齐的方格田地，种着一株株露果。
青绿的植物在清冷的月光中发着幽幽的荧光，仿佛加了高饱和度的滤镜，看起来像是某种种植游戏的界面。
“当初。”你伸手指着当初最开始种植的那一处，双手画了个小小的圈，“现在。”又画了个大大的圈。
“是啊，那时候还是把种子胡乱撒在地上 ，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夏目称赞道，“菜菜子很厉害。”
你“嗯”了一声，又拉着他，带他去三筱那处。
池塘边的田地围绕着最中间的“昙”开垦，中间空出一片距离，整体呈现“回”字型。
你和夏目到来后，“昙”主动探出树枝蹭了蹭你，再贴向夏目的眼睛，轻轻摩挲着。
“别这样，昙。”
夏目痒得受不了，试图避开，却被树枝追着蹭，直到你毫不客气地拽住树枝挪开，昙才一步三回头地收回树枝。
昙很馋那只恶妖。
“凶一些。”你提醒夏目，有些无奈，因为知道他很难对昙凶得起来。
夏目温和地朝你笑笑，转移话题，“这里是菜菜子规划的？”
“昙。”你指了指。
昙正毫不客气地从周围“小弟”身上卷走刚成熟的“供品”。细长的枝条扎进果实，没多久，果实就只剩下了果皮。
夏目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有些惊讶：“它不是吃诅咒、邪念那些吗？”
“都吃。果实会更多。”
“所以菜菜子就把大露果种在周围给昙取用啊。不怕它贪吃吗？”
“不会。”你把挎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递给夏目。
里面是你开始种田后整理的数据。
可惜，别说像“昙”这样特别的特级咒灵，就是普通的二级咒灵，你在八原也没遇到过，最近只能研究一下把露果做成果酱、果汁后的副产品功效。
至于那只通过引导舆论诞生的“树妖”诅咒……
“好细心的笔记。”夏目看着本子感慨。
“因为是理想。”你看着前方梦幻一般的植物们，轻声说。
“理想吗？收集种子，种出各种不同的植物？”
“种很多种‘有用的’植物。”
“还有‘没用的植物’吗？”夏目笑道。
你：“找到用途就有用。”
“我明白了。很明确、清晰的理想啊。”
夏目回头，和你一起看着这片田地。
在他看不见的视野中，三筱手指轻轻一弹，把昙又想吃果实的枝条弹了回去。
“菜菜子真厉害。”
“你呢？”
“我……我还没想过。”
“正好。现在可以想。”
夏目一怔，脸上又浮现了温和的笑意：“还能从这种角度想吗？”
“嗯。”
友人帐又不能还一辈子。他未来若是要从事普通人的工作，那就会减少和妖怪的接触。
若是要从事除妖师之类的特殊工作，那也要学会怎么平衡自己在人和非人之间的位置。
现在正好能从普通人的角度去了解。
“好好想想。”
他先想着，等他想好了，你也应该可以解决那只恶妖了。
毕竟是你惹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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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傍晚，山上。
重新修缮过的神社被夕阳染红，小煤球们缩在阴影里，窸窸窣窣观察着新来的看着就不好惹的高大人类。
“所以，你怀疑帮那只恶妖隐匿、给神明送宿傩手指、在你们学校放特级诅咒、借电影创造假想诅咒这些事情，都是同一个团体做的？”
神社的长廊边，五条悟腰肢柔软，下腰一般，把长条的自己“晾”在栏杆上，闭着眼睛说话，安详地晒着夕阳。
你实在很难不被他奇怪的姿势吸引。
难道这样倒挂脑袋能让大脑充血更有利于思考吗……
你心里思索着，面上点头：“对。”
“那按你的说法，对方能感应到宿傩手指减弱，所以顺着神明那边查到你身上，再开始针对你的小男友，观察你的反应？”
“嗯。”
“你是不是看动漫看多了？”
“不是。”你觉得把栏杆当晾衣绳用的他最没资格说这话。
“可照你的说法，对方手里有好几根特级咒物，又能操控御三家和咒术总监会的人，还能避开监控我的行动不被我察觉……
如此危险却还默默无闻，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
五条悟噎了一下，终于直起身子看向你，而你也看着他。
“……你觉得这伙势力，叫‘晓组织’还是‘黑衣组织’？”
你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势力的名字，原来咒术界真有类似的存在吗？
你：“请细说。”
五条悟：“……”
五条悟：“这俩是很火的漫画里的反派组织，不要用这种‘咒术界居然允许有这样的组织存在还是两个是不是要完蛋了’的目光看着我！”
他按着你的头搓了把。
好在你知道他的习惯，今天根本没扎头发，还带了木梳。
“虽然那些烂橘子很坏，但又不蠢，还不至于自掘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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