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翻页声很久不再响起，七海停下手头的工作，转向另一边，昭野侧靠在沙发上，保持着翻页的姿势，但报告书已滑到膝边，随时可能掉落。
她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扑花的蝶翼，额发散乱地贴在脸侧，纤细柔软，惹人怜惜。
和醒时简直判若两人。
七海移开视线，起身弯腰，轻轻抽出报告书，放在茶几上。
然后解下外套，慢慢展开，小心盖住她的肩头，明显偏大的白西装盖住素白长裙，不同层次的白交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五条悟。
他拎着礼品袋，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大概一分钟，或是更长时间。
五条悟走进来，无声比出口型：“睡着了？”
七海点点头，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报告书。见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他下意识想阻止五条悟捣乱。
但什么也没发生。
五条悟只是蹲下来，静静看着昭野。
七海很少见到五条悟这么认真，仿佛在思考如何打败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认真到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
所以他选择离开。
“等一下。”五条悟追上来，叫住他。
七海转过身去，“怎么了？”
“为什么……”五条悟指了指他胸前口袋里的东西，“野酱的手帕在你这里？”
他仍然笑着，但语气听起来并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七海心想。他取出洗干净的手帕，“这是之前天内帮我治伤时留下的，如果你方便的话，替我转交给她。”
“我可没有那么要求。”五条悟撇了撇嘴，把礼品袋递给他，“我跟你换，这可是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超浓抹茶大福。”
七海瞥了一眼，精美的粉红色包装，印着爱心形状的卡片。他收回视线，淡淡道：“你留给天内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不要的哦。”五条悟接过手帕，压着绣有紫阳花的一角叠好，放进制服内袋。
他做的坦然，甚至有些刻意了。
七海抿唇，快步离开。
五条悟回到会客厅，在昭野身边坐下，撑着下颌看她，像是回到很多年前，窗外的棕榈树被海风吹动，叶子擦过玻璃，沙沙的响。
“晚安。”他轻声说。
吊灯描摹出两人的轮廓，地板上的影子相互交融。
昭野是被热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身上两件外套，腿上盖着高专教师制服，肩头披着白色西装，一件比一件大，包裹住全身。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读任务报告书时，白色西装应该是七海的，那这一件教师制服……
“醒啦？”一张脸突然闯进视野：“野酱，昨晚睡得怎么样呀？”
他摘了眼罩，露出漂亮的苍蓝眼眸，白衬衫里内搭一件黑色短袖，和多年前别无二致。
昭野恍惚一下：“……五条？”
“答对啦！”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礼品袋放在脚边，“野酱最近很辛苦吗？都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好。”昭野将制服还给他，拎起西装放在膝上叠好，但衣摆压得太久，折痕抚不消，得熨一下才好。
五条悟看在眼里，没头没脑地说：“七海很会照顾人吧？”
“七海？”昭野想了想，回答道，“七海是个很靠谱的成年人。”
“什么嘛，是在说同样作为成年人的我不够靠谱吗？”五条悟撅起嘴，“我出差这么久了，野酱也不问问我的情况。”
“我可没有那样说。”昭野笑了笑，“这世上还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任务吧？”
“那当然。”五条悟轻哼一声，“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顺便去了一趟非洲度假。”
“去找忧太了？”昭野问。
“嗯……去找忧太办点事情。”五条悟摆了摆手，表情夸张，“那边信号很差，天气很热，饭超级难吃——”
他停顿一下，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仿佛刚才的铺垫只是为了这一句话：“野酱有没有想我？”
这问题太过突然，超过预期，昭野措手不及：“啊？”
“野酱的态度真让人伤心啊。”五条悟叹了口气，“那伴手礼我就没收了，带回去给伊地知好了。”
他起身，拎起纸袋，“下次记得在合适的地方睡觉，不是每次都能碰到像七海这样靠谱的成年人呢。”
怎么生气了？昭野不明所以地回到宿舍，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将折痕熨平。
小黑熊关了电视，“昨晚爽吗？”
蒸汽喷吐不停，咕噜咕噜地响。昭野关了熨烫机：“什么？”
“你居然会带男人的衣物回来。”小黑熊翘起腿，“看样子你很满意他的服务。”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昭野不客气地赏它一个暴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小黑熊不屑地撇嘴，“和谐的生活有助于……”
“闭嘴。”昭野再度打开熨烫机，蒸汽张牙舞爪，小黑熊立刻在嘴边比了拉拉链的动作，老老实实滚到被窝里去。
洗完澡，头脑清醒很多。昭野吹过头发，穿着宽松的纯棉长袖长裤，盘腿坐在书桌前，她翻开下周的教案，空白一片。
虽然离姐妹校交流会还有三天，按惯例会持续两天，但考虑到会前准备和一对一的训练计划，实际备课的时间并不多。
昭野合上教案，又翻开，反反复复，一笔未落。
因为有一件事更加棘手。
“夏油？”她在心底说，站在门前，等待他的回应。
自从回到日本，夏油杰不再开口，仿佛自己并不存在似的，让人有心无力。
第二代单核咒骸很快完成，如果他不愿意，昭野也能通过术式强行转移灵魂。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那样做。
核心微微震动，夏油杰的灵魂在靠近，十分钟，半小时……门依旧紧闭。
昭野叹了口气，开始备课。
阳光斜斜射入阳台，将动笔的沙沙声勾勒出形状，落在纸面成了整齐的字迹。有风吹进来，掀动了教案，昭野伸手按住页角，起身关窗，抬头看见满山红枫，肆意张扬。
五条现在在干什么呢？她忽然想。
这个念头的出现毫无预兆，就像那阵钻进来的风，又或是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有没有想他……吗？
明明是随口的一句话，但当她发现自己正在认真思考的时候，已经点进Line，五条悟在线，聊天框里有消息未读，是昨天发的：“我给野酱准备了惊喜哦。”
“有想你。”
消息很快已读。昭野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打湿了刚吹干的头发，好一会儿，终于镇定，拿毛巾擦脸，才注意到手机响个不停。
五条悟发了很多信息，但都一一撤回，正当昭野庆幸时，最新的一条弹了出来——“开门。”
“叮咚。”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刚才的努力全然白费，压下去的热意再度升腾，昭野用毛巾捂住脸，一步作三步走，慢吞吞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没有人，只有一个礼品袋。
打开袋子，贺卡上什么也没写，角落画着五条悟的自绘，卡通小人比出耶的手势，竖起的两指间弹出一颗小爱心。
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大福。
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过渡一下感情线。
五条悟：情敌-1
第32章 入侵
交流会当天，夜蛾校长率队迎接京都校。
“你看起来很紧张诶。”歌姬凑近了，促狭道，“不会是怕输吧？”
……是因为不知道五条会用什么招数让悠仁露面。昭野心想，轻轻挤了挤她，“我们一定会赢。”
“那就拭目以待了。”歌姬张望一圈，“那个笨蛋呢？”
昭野顿了顿。有意或无意，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五条悟了。
“久等——”
声音从林荫道的另一端传来，五条悟嘴角带笑，迈着小碎步，推出一只半人高的货箱。
他把箱子往人群中央一放：“我去海外出差了，接下来给大家发伴手礼。这是某个部落的护身符，送给京都的各位。”
面对怪异的粉色人形织物，京都校的各位表现各不相同：加茂嘴角一抽；真依露出漂亮但虚假的笑容；西宫桃立即塞进口袋；东堂严肃地接过，以示对强者的敬意；机械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处理器过载，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感谢。”
唯一给面子的是三轮霞，满脸笑容地和五条悟合了影。昭野记得她，是那天和乐岩寺校长会面时，替她拉开门的女生。
“歌姬没有哦……”五条悟转向歌姬，与昭野对上视线，下一秒，两人默契地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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