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快。”
希尔维亚靠在床头看文件。
“嗯。”
“以前在学校,他决斗一直不算快。”
“人在紧急情况下会不一样。”
“那道咒差一点就中了。”
希尔维亚手里的纸停了一下。西里斯没有注意。
“我欠他一条命。”
“别这么算。”
“为什么?”
“救过你一次,不代表以后你每次都需要偿还。”
西里斯看向她。希尔维亚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一点。
“我只是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记账。”
“当然。”
西里斯把毛巾扔到一旁,靠过来。
“不过如果以后彼得遇到事,我肯定不会扔下他,当然,我和詹姆都是专业的。”
希尔维亚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
很亮。
毫无保留。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怀疑朋友比怀疑敌人困难这么多。敌人的每一次善意都可以被当成手段,朋友却拥有过去。拥有七年的宿舍、满月夜、恶作剧、考试、婚礼、酒馆和无数根本没有利益可图的时刻。彼得刚刚又给这个过去增加了一条。
他救过西里斯。
希尔维亚甚至无法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伪装。
如果那一瞬间只是表演,彼得完全没有必要真的扑进索命咒的范围。
她开始第一次认真考虑另一种可能。
也许彼得真的没有背叛。
也许泄密来自另外三个名字中的一个。
也许她过去几个月因为彼得的胆怯和依附性,对一个本来就不够自信的人产生了不公平的判断。
这种想法令她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让她更加不安。
第二天,她去找邓布利多。
老人已经看过完整行动报告。
希尔维亚没有绕弯。
“彼得昨天救了西里斯。”
“我知道。”
“他差点被索命咒击中。”
“报告里写了。”
“如果他在为伏地魔工作,这不合理。”
邓布利多看了她片刻。
“为什么?”
希尔维亚皱眉。
“如果他的目标是让凤凰社遭受损失——”
“人的目标很少只有一个。”
她停住。
邓布利多把羽毛笔放下。
“希尔维亚,一个人可能害怕死亡,同时爱自己的朋友;可能在某个夜晚因为恐惧泄露一条消息,又在第二天看到朋友即将死去时本能地救他。我们常常希望人的行为彼此一致,因为这样判断起来比较容易。”
“但实际上不会。”
“尤其不会在战争里。”
希尔维亚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这不能洗清他。”
“也不能证明他有罪。”
又回到了原点。
她非常讨厌原点。
邓布利多似乎看出来了。“你想要一个干净的答案。”
“谁不想?”
“战争很少提供。”
希尔维亚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忽然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
她回头。
“昨天的袭击发生以后,我们检查了食死徒进入那条街的路线。”
“怎么?”
“他们提前占领了两侧高处,封锁了原定出口,也知道西里斯会出现。”
“所以?”
“他们没有封第三出口。”
希尔维亚的目光停住。
第三出口是她自己临时保留的结构。
知道的人只有她、穆迪和邓布利多。
食死徒知道他们会经过那里。
知道西里斯在,却不知道完整撤离方案。
信息泄漏仍然存在,只是泄漏出去的东西恰好停在某一个层级。
希尔维亚慢慢转过身。
“第二段人员名单。”
“是。”
“谁知道?”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知道。彼得是其中之一。
那天晚上,西里斯在厨房给彼得写了一封信,问他伤口怎么样,还在末尾画了一只非常丑的老鼠。
希尔维亚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你在画什么?”
“虫尾巴。”
“看起来像土豆。”
“你不懂艺术。”
她没有告诉他下午那段谈话,现在还不能。
西里斯写完以后把信折起来,抬头问她:“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
希尔维亚走过去,她低头吻了他一下。
“因为你昨天差点死。”
西里斯怔了一下。
随后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现在才后怕?”
“有一点。”
“罕见。”
“你最好珍惜。”
西里斯笑着抱住她,希尔维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她没有再看桌上那封信。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真正明白,邓布利多所谓的“等待证据”为什么那么难。
因为证据出现以前,生活不会停止。
希尔维亚直到很多年以后,仍然记得十二月那条下雨的街,记得彼得脸上的恐惧。也记得他扑向西里斯的那一刻。那些都是真的。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才更加残忍。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哈利·波特》一直在强调的一点,就是选择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个人的选择。所以西里斯和希尔出身所谓的纯血家族但是选择了成为革命者捍卫生命,彼得虽然是掠夺者的一员,但他选择了臣服伏地魔。但选择永远不是单纯的,不是一种价值观就可以判断的,一个人的选择也可能受很多感情、价值、利益影响。世界上从来没有纯粹的坏人和纯粹的好人,但真正可贵的是在知道了这些利害关系后仍然选择了道义和爱的人,这也是我写这篇文章想表达的一个观点。
第54章 希尔维亚小姐不知道保密人是谁
纳威·隆巴顿在1980年7月30日出生。第二天下午,哈利·波特出生。
希尔维亚第一次见到哈利的时候,对那则预言还一无所知。
对她而言,他只是詹姆和莉莉刚刚出生的儿子,是一个比她想象中还小、被白色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詹姆从她和西里斯踏进病房开始便处于一种明显过度兴奋的状态,先向两个人郑重宣布哈利的头发“显然继承了波特家的优良传统”,又趁莉莉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压低声音说,等儿子能站稳以后就可以开始接触儿童扫帚。莉莉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敢。”詹姆沉默片刻,把计划修改成了“三岁以后”。西里斯站在床尾笑得差点把哈利吵醒,最后被莉莉一起赶到了窗边。
希尔维亚对新生儿一向没有太大兴趣。刚出生的孩子轮廓还没有长开,柔软、脆弱,连手指都小得让她觉得握魔杖稍微用力一点的人根本不应该碰。可哈利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还是安静了一瞬。那双眼睛几乎完全像莉莉,是很清澈的绿色。希尔维亚把一根手指递过去,哈利本能地握住,力气微弱得近乎可以忽略,她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邓布利多晚一些才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像一个真正来探望旧学生和新生儿的长者,先询问莉莉恢复得怎么样,又忍受詹姆完整讲述了一遍哈利出生以后“非常明显地认出了爸爸”这件事。离开的时候,他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看了襁褓里的孩子很久。希尔维亚当时只以为那是邓布利多罕见的老人式感慨,并没有追问。直到几周以后,她才知道,在哈利出生以前,一则预言早已把两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推到了战争最危险的位置。
预言发生在数月以前。
邓布利多去猪头酒吧面试新的占卜学教授,西比尔·特里劳妮原本没有给他留下足够深的印象,谈话临近结束时却忽然进入真正的预言状态。她说,一个拥有击败黑魔王力量的人即将来到世上;他的父母曾经三次反抗黑魔王,他会在七月结束时出生;黑魔王会亲自将他标记为自己的对手,而那个孩子最终会拥有一种黑魔王无法理解的力量。预言没有名字。到了七月底,符合这些条件的家庭至少有两户——隆巴顿和波特。纳威与哈利都符合,真正会使其中某一个孩子成为预言中心的,从来都不是出生顺序,而是伏地魔本人对预言的反应,以及之后作出的选择。
可邓布利多并不是那晚唯一听见预言的人。
门外还有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没有听到全部。在阿不福思发现并赶走他以前,斯内普只来得及听见前半段:一个将在七月底出生的孩子,父母曾三次反抗黑魔王,拥有击败他的可能。他不知道后半段关于“标记”的内容,更不知道预言本身把决定权以一种近乎讽刺的方式交到了伏地魔手中。他只是带着自己认为具有价值的情报离开猪头酒吧,并在之后把它交给了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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