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知道。”
“那你就这么把我交出去?”
这一句话让客厅彻底安静。
詹姆看着他,忽然真正明白彼得为什么会来。
彼得以为自己会原谅。
准确地说,彼得以为詹姆最终总会替朋友留一条路。因为这么多年一直如此。詹姆会替他们兜底,会把离家出走的西里斯带回自己家,会在莱姆斯最厌恶自己的时候仍然陪他度过满月,也会在彼得跟不上时自然回头等他。
彼得把这种爱理解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甚至到了现在,他仍然希望詹姆替他挡住选择的后果。
詹姆沉默很久,才说:“我可以陪你去。”
彼得愣住。
“我陪你去魔法部。”詹姆说,“我会告诉他们你以前救过人,也会告诉他们你主动回来。你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该怎么判,由审判庭决定。”
“你不能这样。”
“我只能这样。”
“我们是朋友!”
詹姆眼里终于出现了痛。“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里劝你。”
彼得的呼吸越来越急。
外面的雨打在窗上。
莉莉忽然注意到,他右手一直藏在袍子侧面。
“彼得。”她说。
彼得看向她。“把手拿出来。”
空气一瞬间改变。
詹姆也察觉了。
“虫尾巴。”
这个旧称呼让彼得整个人明显晃了一下。
也许就是这一秒,他仍然可以停下来。
詹姆甚至已经伸出手。“把魔杖给我。”
彼得看着那只手。
很多年前,詹姆也曾经这样向他伸过手。火车上、寝室里、一次次冒险以前。彼得曾经靠着握住这些人的手获得安全。
现在詹姆仍然愿意伸出来。代价只是认罪。
彼得却觉得那不是安全。是审判。
是所有人知道他究竟做过什么。
他一路逃到这里,就是为了躲开这些。
恐惧最终再次替他作出了选择,魔杖从袍子里猛地抽出。
“阿瓦达——”
詹姆甚至没有来得及完全站起来。莉莉已经动了。她一直在防备。
一道银白色防护从她魔杖前端横切过来,硬生生撞偏彼得的手腕。那道已经亮起的绿色咒光擦着詹姆肩膀射过,击中后方墙面。石灰和木屑在爆炸般的冲击里四散飞开。
詹姆僵在原地。他甚至没有立刻躲。
莉莉没有给彼得第二次机会。“除你武器!”
彼得的魔杖脱手。
他立刻扑向侧门,身体已经开始缩小,显然准备变成老鼠从结构缝隙逃走。莉莉早就知道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魔杖在半空划过一道极快的弧线,整片地面瞬间变得光滑如镜,彼得刚完成一半的变形便失去落脚点,紧接着一道精准束缚咒击中胸口。
他的变形被强行打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金色绳索沿四肢迅速收紧。彼得仍然挣扎。
莉莉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刚生产一年多,过去两年减少了许多前线行动,可这从来没有意味着她失去了战斗能力。她是当年霍格沃茨最出色的女巫之一,在凤凰社真正进入战争以后也从来不是只能被保护的那个人。刚才从发现魔杖到缴械、切断阿尼玛格斯变形、完成束缚,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几秒。
彼得躺在地上,喘得很厉害。莉莉的魔杖指着他。手很稳。
“你把他带来杀我儿子。”她说冷声说道。“现在又想杀我丈夫。”
詹姆终于从刚才那道绿色咒光里回过神。
“莉莉。”
她没有转头。
詹姆慢慢走过去,按住她持杖那只手的手腕。
莉莉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通知傲罗。”
詹姆点头。
彼得猛地抬起头。“詹姆。”
詹姆看向他。
“求你。”
这次詹姆没有走过去。
几分钟以前,他还愿意陪彼得一起去魔法部,愿意站在审判庭上承认这个人曾经救过西里斯,也曾经真正是他们的朋友。那条路直到索命咒亮起前一秒都还存在。
现在没有了。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詹姆说。
彼得脸上的最后一点希望消失。
傲罗在六分钟后抵达。
詹姆亲自把彼得的魔杖交给他们。莉莉则把完整经过复述了一遍,包括彼得主动到访、詹姆劝其自首以及最后那道没有完成的索命咒。住宅结构保留了全部魔法痕迹,证据清楚得几乎没有任何辩解空间。
彼得被带走以前,西里斯也赶到了。
彼得看见西里斯时反而崩溃了。“大脚板——”
西里斯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那是他们十一岁以后最亲密的称呼之一。现在从彼得嘴里说出来,已经像属于另一个时代。西里斯看了一眼墙上索命咒留下的焦痕,又看向詹姆。
“他对你放的?”
詹姆点头。西里斯沉默很久。
然后退开一步,让傲罗把彼得带出去。
直到门关上,他才问:“你本来准备放过他?”
“我准备劝他自首。”
“他为什么来找你?”
詹姆靠到沙发边,像突然很累。“因为他觉得我会原谅。”
西里斯没有说话。
詹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我们以前真的让他觉得,不管他做什么,总有人会帮他收尾。”
“那不是我们的错。”
“当然不是。”詹姆抬头,“他做的事是他自己选的。”
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可我们确实很少真正问过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西里斯靠在墙上。
过去很多年里,他们会替彼得安排位置,会让他跟着,会在危险时把他推到身后。他们喜欢他,也保护他,却很少像对待彼此那样真正要求他承担同样重量。直到保密人那一次,他们终于把最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偏偏太晚了。莉莉从厨房回来,把一杯水塞给詹姆。
“你们可以以后再分析自己的童年。”
詹姆抬头。
“现在?”
“现在你刚差点又死一次。”
西里斯居然笑了一下。
詹姆也笑了。
莉莉没有。“我很认真。”
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了。
窗外仍然下着雨。
几天以前,伏地魔刚刚死亡;贝拉特里克斯已经被捕,食死徒的核心网络正在迅速瓦解,弗兰克与爱丽丝因为凤凰社没有撤销战时警戒而避开了那场原本可能毁掉他们人生的报复。战争已经开始真正走向结束。
而彼得的故事也在这一晚结束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没有因为被忽视而背叛,也没有因为胆怯便注定走到这里。一路上存在太多可以停下来的地方。第一次泄密以后可以,成为保密人以前可以,看见伏地魔时可以,向詹姆求助时仍然可以。
詹姆甚至最后还向他伸过一次手。彼得选择了另一条路。
有时候真正区分人的,正是这样的时刻。恐惧、嫉妒、愤怒和爱都可能同时存在,最后决定一个人成为什么的,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哪一种东西变成行动。
而这一次,詹姆终于没有再替朋友承担那个选择。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希尔维亚觉得战后琐事有点烦
伏地魔死后的第一个星期,英国魔法界反而比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更忙。过去几年里被压下去的事情像突然失去了盖子,一股脑地涌进魔法部:失踪人口、非法搜查、受诅咒财物、被强迫签署的契约、纯血家族之间互相掩盖的资金往来,还有那些过去因为害怕报复而始终没人敢正式作证的袭击与谋杀。傲罗办公室昼夜亮着灯,威森加摩临时增加了审判席次,圣芒戈重新鉴定大量黑魔法损伤,连魔法部档案室都开始抱怨战争结束以后纸张消耗比战争期间还快。
希尔维亚对此有一个非常直接的评价:“所以和平的第一步是填表。”
西里斯坐在她对面,把刚收到的一沓魔法部问询表翻到最后一页,脸色已经比刚才处理贝拉特里克斯相关证词时还差。“不。和平的第一步是证明你真的参加过战争,第二步是证明你为什么参加,第三步是解释你当时为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希尔维亚看了一眼他手边那摞纸。“你少了一页。”
西里斯低头看。
“还有一页问你为什么没有按原计划站在那个位置。”
“我开始怀念食死徒。”
“这句话如果被记者听到,大概可以占《预言家日报》头版。”
西里斯立刻把表格翻过来扣在桌上。
真正最受关注的,当然还是食死徒审判。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因为在戈德里克山谷被当场制服,证据完整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争辩的余地。她参与过的袭击、刑讯、谋杀和绑架一项项被列进起诉书,法庭还调取了多场战斗留下的魔法痕迹。她本人对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悔意。几周拘押让她比从前消瘦不少,黑发也失去了过去那种刻意维持的华丽,可那双眼睛仍然亮得近乎发狂。检方宣读到某些受害者名字时,她甚至会露出一种带着轻蔑的笑,仿佛那些人的死亡只证明她曾经多么接近自己相信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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