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则遇到了完全不同的问题。他长得太显眼,又是名人,还开着一家颇有名气的摩托车店,很快就有人认出他。第一个女巫问他是不是单身,西里斯说不是。第二个问他为什么还来,西里斯说“朋友陷害”。第三个听完以后非常同情,甚至开始给他分析“你那个朋友可能其实很寂寞”。
西里斯认真听了半分钟,终于说:“他就坐在你后面。”
对方回头。莱姆斯正和人聊一本关于战后狼人就业改革的书,侃侃而谈,温文尔雅,看起来非常自在。
女巫沉默。“他好像不寂寞。”
最让两个人受打击的是,莱姆斯那晚反而过得很好。他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有没有恋爱需求,也没有因为被安排来这里而全程摆脸色。有人愿意聊书,他就聊书;有人问狼人立法,他也会很坦然地讲自己的看法。偶尔有人知道他身份以后明显变得不自然,他也不会立刻尴尬地替对方圆场。他已经过了那个总觉得自己应该先道歉的阶段。
有一位巫师在听见他是狼人以后,动作明显停了一下,随后非常刻意地说:“我当然不介意这个。”
莱姆斯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可以介意。”
对方愣住。“我只是希望你在介意之前,先确认自己介意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人后来竟然真的继续坐下来聊了十几分钟。
詹姆远远看见这一幕,原本还在和西里斯抱怨,忽然安静了一点。
他们两个其实都知道莱姆斯这些年经历的是什么。法律改变得比人心快。魔法部可以禁止公开歧视,却没办法禁止某个雇主在看见“狼人”记录以后突然改口,也没办法让每一个潜在伴侣都真的毫无顾虑。莱姆斯很少主动讲这些,因为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人生全部解释成“狼人如何被社会对待”。他有工作,有朋友,有兴趣,也有自己过得很好的日子。
詹姆和西里斯想替他解决的问题,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
晚宴结束的时候,莱姆斯走出来,神情非常轻松。詹姆和西里斯则都明显被折腾得有些疲惫。
门外,莉莉和希尔维亚正站在街边等。
詹姆一看见莉莉就说:“你真的一直在附近?”
莉莉笑得很漂亮:“当然。”
“你就看着?”
“我还下注了。”
詹姆停住。“什么?”
希尔维亚在旁边非常平静地补充:“她赌你会在第三轮以后开始后悔。”
“我第四轮才后悔。”
莉莉点头:“所以我输了。”
詹姆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先处理哪一部分。
西里斯转头看希尔维亚:“你呢?”
“我赌你会被人问是不是跟我分手了。”
“然后?”
“你被问了三次。”
西里斯闭了闭眼。“你们两个今天玩得很开心?”
莉莉和希尔维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莱姆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说:“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晚上。”
詹姆立刻转头:“你闭嘴。”
“为什么?”莱姆斯眨眨眼。
“因为罪魁祸首是你。”
“我只是响应你们的关心。”
西里斯已经准备继续理论,后面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卢平先生?”
几个人同时回头。站在餐厅门口的是唐克斯。
那时候她刚毕业、进入傲罗体系没多久,还是詹姆手下的新下属,头发今天是很亮的粉色,看起来和本人一样充满活力,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显然刚结束另一个部门的聚会。她看见这么多人同时回头,自己也愣了一下。
“呃,我是不是打扰了?”
詹姆立刻说:“没有。”
莱姆斯看了他一眼。
唐克斯却已经走过来,先和詹姆打招呼,又看向莱姆斯。“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在里面。”
“被迫参加。”
“这么惨?”
“比想象中好一点。”
唐克斯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很灵动,完全藏不住情绪。她又问莱姆斯:“那你有没有认识什么有意思的人?”
这句话本来很普通。可西里斯忽然安静了。詹姆也安静了。希尔维亚和莉莉几乎同时察觉到这两个男人的变化。唐克斯本人似乎毫无意识,还在等答案。
莱姆斯说:“几个。”
“几个?”
“这是审讯吗?”
“职业习惯。”她说完自己先笑。
莱姆斯也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很短。可唐克斯的眼神停在他脸上的时间,比普通同事似乎多了那么一点。
前面,唐克斯已经和莱姆斯聊起另一个话题。她说自己最近在训练里摔坏了三把椅子,詹姆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忍不住插嘴:“那是你自己平衡感有问题。”
唐克斯转头:“我最后抓住嫌犯了。”
“你也撞穿了门。”
“结果是好的。”
希尔维亚听见以后低声对莉莉说:“她有点像詹姆。”
莉莉认真看了一会儿。“更像年轻一点的西里斯。”
希尔维亚想了想。“那莱姆斯确实有经验。”
莉莉没忍住笑出来。莱姆斯当然听见了。
他转头看她们。“你们两个也开始了?”
莉莉立刻摇头,神情无比清白:“没有。”
希尔维亚更平静:“我们只是在讨论傲罗训练。”
莱姆斯看了她们几秒,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那天最后谁都没有继续追问,至少表面上没有。
回去的路上,詹姆和西里斯明显都在忍。忍到快分别的时候,西里斯终于还是问莱姆斯:“唐克斯平时也这么和你说话?”
莱姆斯看他。
“怎样?”
“就……那样。”
“哪样?”
西里斯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词。
莱姆斯笑了。“晚安,大脚板,叉子,早点休息。”
说完直接走了。
詹姆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绝对知道。”
西里斯点头:“他故意的。”
莉莉在旁边淡淡说:“你们两个刚从他手上吃完一次亏。”
詹姆转头:“所以?”
“所以至少休息一天再犯第二次。”
希尔维亚点头:“我建议一周。”
西里斯皱眉:“你们是不是完全没有好奇心?”
希尔维亚看着他:“有。”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莱姆斯自己会处理。”
西里斯沉默。这句话其实才是整件事最该学会的东西。
他们一直习惯保护莱姆斯。学生时代如此,战争里更是如此。因为狼人身份,因为满月,因为这个社会确实曾经一次又一次让他提前失去选择,所以他们总觉得只要有能力,就应该替他把路铺得宽一点。
可莱姆斯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朋友替他向世界证明“他和别人一样值得被留下”的少年了,他们都到了中年,有自己的事业、交际圈,有自己的生活,也过得不错。他当然仍然会遇到偏见。法律不会让所有目光一夜之间变温柔,职位、关系、爱情也不会因为政策改善就自动变得公平。但他已经学会自己决定,哪些目光值得停下来解释,哪些人值得继续认识,哪些不值得。
至于唐克斯到底是不是对他有一点不同的情绪——
詹姆和西里斯忍了整整四天。
第五天,他们又开始讨论了。
莉莉听见以后,只对希尔维亚说:“我觉得下次可以给他们报一个婚姻沟通工作坊。”
希尔维亚抬眼:“两个人一起?”
“当然。”
“他们会杀了我们。”
莉莉笑得眉眼弯弯,“他们打不过我们两个。”
希尔维亚想了两秒。“有道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写掠夺者真是特别有意思,亲世代性格太好玩了感觉还能写十篇掠夺者烂梗……
第66章 莉莉小姐发现活点地图回来了
哈利三年级圣诞节回家的第二天,莉莉在他书包最底层翻出了一张旧羊皮纸。
那天下午外面刚下过雪,波特家屋檐上积着薄薄一层白,窗玻璃被炉火烘得微微起雾。圣诞树还没有拆,枝头挂着哈利小时候做得歪歪扭扭的纸星星,厨房里有莉莉上午烤剩下的派,充满了肉桂和苹果香气。詹姆临时去了趟傲罗办公室,哈利则一早被罗恩叫去陋居,说双胞胎弄来了一套“绝对安全”的新型室内魁地奇球。莉莉听见“弗雷德和乔治”“绝对安全”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时沉默了两秒,但最后还是让他去了,只要求晚饭前回来,而且不许把任何会爆炸的东西带进家门。
于是家里难得安静下来。
莉莉原本只是准备替哈利把行李稍微归置一下。某位十三岁的男孩已经坚称自己完全有能力整理书包,实际执行效果却令人很难看出这种能力存在过。两件校袍揉成一团塞在最上面,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去搭档的袜子夹在《高级魔药制作》的课本里,羽毛笔尖沾了干掉的蓝墨水,魁地奇护腕和一袋吃到一半的甘草魔杖纠缠在一起。莉莉把那本被墨水黏住一角的变形术笔记抽出来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哈利小时候其实很爱整洁,只是进入霍格沃茨以后,这方面越来越像詹姆,而詹姆直到今天仍然认为“我知道每件东西大概在哪”属于一种合理的收纳体系。莉莉决定哪天需要严格教育一下小叉子卫生问题,虽然她的严格在希尔维亚看来像是温柔的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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