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刻闭嘴。
西里斯隔着火焰听见,居然又笑了一下。
希尔维亚狠狠看了他一眼。这也是她性格里最明显的缺点之一。一旦确认自己是对的,她就很难容忍别人反复质疑。更麻烦的是,她通常确实是对的。于是周围的人越来越习惯听她安排,她也越来越习惯把所有事情接到自己手里。出口、结界、伤员、失控的魔法结构,几乎所有问题很快都被她抓住。等魔法部应急队终于赶到,她已经连续撑了三个大型防护结界,脸色开始发白,握魔杖的手也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基金会工作人员冲过来,说地下储藏区还有两个人没出来。希尔维亚几乎没有停顿,转身就要往里走。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一把抓住。
西里斯站在她身后,肩膀被火焰擦出一道伤,黑色礼服破了一角,头发也已经散下来一点。他刚才还在笑,此刻神情却彻底冷了。
“别去。应急队已经到了。”
“他们不知道内部结构。”
“你告诉他们。”
“来不及。”
她试图抽手,西里斯没有放。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重新看向她:“你已经撑了三个万咒皆终,你的魔力不稳。”
“我知道。”
“那就停。”
“我比他们强。”
“这不是理由。”
希尔维亚眼神立刻冷下来:“这是现在最重要的理由。里面有人,我能救。”
西里斯看着她,声音反而更低:“所以只要你比别人强,所有危险都应该先归你?”
她没说话。
他太熟悉这套逻辑了。希尔维亚总觉得能力会自动产生责任。她比别人强,所以应该多做;她看得见问题,所以应该解决;她有资源,就应该承担更多。这种逻辑让她真正成为了一个愿意救人的人,也让她有时候傲慢得近乎可怕,因为她总默认自己能扛,所以自己就应该扛。
希尔维亚仍然试图说服他:“西里斯,现在里面有人。”
“我知道。”
“那你还拦我?”
“因为你已经开始不算自己了。”
她皱眉。
西里斯盯着她,眼神亮得发冷。“你总觉得进去是你的选择,你能处理,所以你去。那我呢?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进去,也算在你的方案里吗?”
希尔维亚一下安静下来。
周围仍然很吵,火焰在远处翻卷,玻璃不断碎裂,应急队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可两个人之间忽然静得很明显。
西里斯很少把这种话说出来。他从小就不喜欢承认害怕,童年的环境更让他习惯把真正软的地方藏得很深。所以他更擅长愤怒,更擅长讽刺,也更擅长自己跟着一起冲进去,却不习惯说一句“我不想看你出事”。
希尔维亚看着他,脸上的锋利终于松了一点。她没有道歉,只问:“你有更好的方案?”
西里斯眼神微微一动。他知道这已经是让步。“有。我进去。”
她脸色瞬间变了。
西里斯却笑了一下:“看,感觉不好?”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比你更适合处理魔法结构。”
“我比你快。”
“西里斯。”
“希尔维亚。”
两个人盯着彼此几秒,同时意识到这场争论荒唐得像站在火场里认真讨论谁更有资格送死。西里斯先笑,希尔维亚闭了一下眼,最后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一起。”她说。
“这次听谁的?”
“结构方面听我的,人你处理。”
“成交。”
“你要是又乱来——”
“你要是又想一个人全扛——”
希尔维亚抬眼瞪他。
西里斯嘴角还带着笑。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走。”
两个人同时转身冲进火里。后来那场事故被写成了八十七页的正式报告。最终调查确认,银匣里封存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圣物,而是一种十七世纪自持式净化火焰。原始苏格兰文献中的“保护”并不是保护持有者,而是“保护污染不再扩散”,方式就是彻底焚毁一切受污染的物质。几百年前的译文遗漏了关键句,基金会之后几十年沿用的都是错误档案。
希尔维亚看到结论时,只说了一句:“所以我一直说要查原始文献。”
西里斯当时正躺在她办公室沙发上,肩膀已经重新包扎过,黑色礼服换成了干净衬衫,长发洗过以后还带着一点潮气。他明明完全可以回家休息,却非要待在这里。听见希尔维亚的话,他懒洋洋地睁开眼:“你是不是已经准备把基金会整个鉴定流程重新做一遍?”
“当然。”
“我就知道。”
“你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很喜欢你那张‘我早就说过’的脸。”
希尔维亚抬头看了他两秒,最后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改报告。十分钟以后,西里斯忽然问她:“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希尔维亚笔尖停住,抬眼看他。西里斯侧躺在沙发上,灰眼睛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坏笑,显然伤口一点也没有妨碍他恢复少年时代的臭屁。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宴会上那个女巫,直接否认。西里斯不接受,只说她明明看了。
“我当然看了。你是我男朋友,别人明显在追你,我看一眼有什么问题?”
她答得太直接,西里斯反而安静了一下。随后他笑起来,那种笑一点点亮,和宴会里对陌生人时的冷淡完全不同。
“你高兴什么?”希尔维亚不满地说。
“你在意我。”
“我当然在意你。”
“很好。”西里斯笑了。
“很幼稚。”
“我知道。”
“也很自恋。”
“这个也知道。”
希尔维亚靠回椅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想起刚才那个年轻女巫,又想起西里斯少年时代那些几乎夸张的外貌和能力,忍不住问他:“你以前,跟我在一起之前真的一个女生也没约会过?”虽然他们一年级就认识了,但是四年级前希尔维亚也或多或少约会过几个男生,而她一直知道学校里西里斯不乏追求者。四年级开始更甚,每年情人节西里斯收到的卡片和巧克力甚至比她和詹姆的加起来多。
西里斯连想都没想:“没有,我一直在找你决斗,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
“一个都没有?”
“有觉得漂亮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
希尔维亚盯着他看了两秒:“浪费。”
西里斯眉头立刻皱起来:“浪费什么?”
“你年轻时候长成那样。”
“我现在也长这样。”
“老了一点。”
“希尔维亚,我才二十六。”
她笑了。
西里斯从沙发上坐起来,明显已经不打算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他走到她桌边,单手撑住椅背,低头看她:“你刚才是不是说我老?”
“相对十七岁。”
“你也一样。”
“我保养好,晒太阳少。”
他停了一下。西里斯大概最拿她这种完全不按预期反驳的方式没办法,最后只能换一个方向:“所以你觉得我以前应该多谈几个?”
“理论上可以提高样本量。”
“把你的研究习惯收一收。”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希尔维亚眼里笑意更深。“吃我的醋?”
“没有。”
“你这个‘没有’听起来很不可信。”
西里斯垂眼看着她,下一秒直接俯身吻下来。希尔维亚早有预料,还是被他带得往后靠了一点。西里斯清醒时已经算不上多温吞的人,刚从危险里出来以后更不可能温柔得规规矩矩。他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压在椅背,吻得又深又重,像刚才那些压下去的肾上腺素和情绪终于找到一个合适出口。
希尔维亚从来不吃他单方面占上风这一套。她伸手抓住他衣领,把人直接往自己这边拽得更近,西里斯膝盖撞到椅边,低低笑了一声。她立刻提醒他肩上的伤,西里斯却反问她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有点晚。希尔维亚没好气地说自己一直记得,他便顺势接了一句:“那你刚才还说我老。”
“受伤和老不冲突。”
“你今天说话很危险。”
“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西里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明显让空气里的温度又高了一点。
希尔维亚却完全不躲,甚至故意抬眉。西里斯最后还是被她逗笑,重新低头吻她,这一次慢了一些。希尔维亚手指沿着他颈侧往上,插进还没完全干的头发里。两个人都带着事故后的疲惫,也都还没有彻底从刚才那种危险的兴奋里退下来,呼吸很快就乱了。西里斯的吻落到她耳后时,她闭了一下眼,手指无意识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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