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站在另一边,黑发上落了一层浅灰,看起来荒唐得很。
“你头发脏了。”她提醒。
“这是战术。”
“非常成功。”
“谢谢。”
“我不是夸你。”
“那你说得不够清楚。”
希尔维亚愣了一下。
然后意识到他把她以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她笑得更厉害了。
西里斯趁机出手。
希尔维亚差点没挡住。
最后那场决斗持续了十一分钟,没有明确胜负,因为麦格教授新加固过的教室门突然自己打开,一个盔甲幽灵从门外飘进来,严肃地通知他们宵禁已经过了五分钟。
他们只好停手。
离开时,西里斯忽然说:“十一分钟。”
“什么?”
“我们第一次打了不到四秒。”
希尔维亚知道他在算什么。
她把魔杖收回袖口。“进步很大。”
西里斯看起来相当满意。
走到楼梯口,两个人自然分开,一个回格兰芬多塔,一个回湖底地窖。希尔维亚往下走了几级,忽然听见西里斯从上面叫她。
她回头。
他站在高一级的楼梯上,黑发仍然沾着刚才那些灰,神情却很轻松。
“下次我会赢。”
希尔维亚看了他一会儿。
“那你继续努力。”
她转身往下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至于西里斯站在楼梯上究竟看了她多久,她没有回头,因此并不知道。
詹姆第二天倒是知道。
因为西里斯回寝室以后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讲希尔维亚怎样把三张课桌分成三个不同的障碍,又用了十分钟分析他为什么差一点能突破最后那道墙。等他说完,詹姆躺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问:“所以你们和好了?”
西里斯正在擦魔杖。“我们没吵了。”
“我知道。我问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差不多。”
詹姆翻了个身,看着他。“你们以后谈恋爱是不是也准备靠决斗解决问题?”
西里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一只枕头准确砸中了詹姆的脸。
彼得从隔壁床笑出了声,莱姆斯把书抬高了一点,决定暂时不发表意见。
西里斯重新低头擦自己的魔杖。
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想詹姆刚才那句话。
他立刻觉得荒谬。
然后又想了一次。
这就比较麻烦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希尔维亚小姐弄坏了几把椅子
十月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来得很及时。连续一个月的课程已经足够让大部分学生重新开始怀念暑假,连一向认为“真正无聊的是没事可做”的希尔维亚都乐意暂时离开城堡。星期六上午天气很好,禁林上方积着很薄的云,通往村庄的小路被前一夜的雨冲得发亮。她原本和奥克塔维娅、艾琳以及多萝西约好去蜂蜜公爵,半路又碰见了莉莉,于是四个人自然变成五个人。没有人讨论“莉莉什么时候加入了她们”,事实上过去一个月里这种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借一次笔记,一起做一次变形术作业,在图书馆多坐一下午,再在礼堂门口碰见几次,等所有人意识过来时,已经没人会因为莉莉跟着她们去霍格莫德而觉得奇怪。
西里斯和詹姆当然也在村子里。他们一大早就和莱姆斯、彼得去了佐科笑话商店,据詹姆经过时十分郑重地透露,他们正在研究“一件可能改变霍格沃茨公共卫生历史的伟大发明”。莉莉问那究竟是什么,詹姆神秘地拒绝回答。希尔维亚倒觉得没必要追问,因为按照过去三年的经验,只要一件东西同时涉及詹姆、西里斯和“伟大发明”三个条件,最好提前知道庞弗雷夫人当天有没有空。
雷古勒斯是在文人居羽毛笔店门口找到她的。他今天没有穿校袍,只在深色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衣领扣得很整齐,黑发被风吹乱了一点,这让他终于没有平时那么像一幅已经提前准备好挂进格里莫广场的少年肖像。他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牛皮纸包,看见希尔维亚时先停了一下,像是原本已经准备好要说什么,却因为她身边还有四个人而临时改变了决定。
“找我?”希尔维亚问。雷古勒斯立即说只是碰巧,艾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希尔维亚也懒得指出,从蜂蜜公爵到文人居根本不是他返回城堡的必经路线,只看向他手里的纸包。雷古勒斯被看了几秒,终于把东西递过来,解释自己刚才在旧书架上看到一本十九世纪的《建筑变形与永久结构》,版本很旧,里面有一章讲可移动承重墙,“我记得你上个月在找。”他说得尽量平静,仿佛记住她一个月前随口提过的书名是一件完全普通的事。
希尔维亚拆开纸包,果然看见一本已经泛黄的旧书,书脊甚至有一部分脱胶。她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还有前任主人密密麻麻的批注,立刻产生了兴趣。希尔维亚笑着说:“谢谢你,Regulus。至少比你哥哥上次送我的东西实用。”雷古勒斯果然问西里斯送过什么,她回答“一块会用葬礼奏鸣曲的音调唱校歌的石头”,雷古勒斯沉默片刻,十分客观地评价:“神经。”
十三岁的雷古勒斯自己大概也没有认真分清过,他究竟为什么如此容易记住希尔维亚说过的事。最开始当然只是崇拜。她是他认识的所有年轻纯血巫师里最接近“什么都可以拥有”的一个:Mordaunt的姓氏、开明的家族、父母的认可和包容、斯莱特林的身份、令人羡慕的魔法天赋,还有一种Black家从未允许孩子轻易拥有的东西——她可以不解释。她做了决定之后,并不需要先想父母会不会失望、家族会不会满意、别人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像一个Mordaunt。雷古勒斯十一岁时羡慕这一点,十二岁时开始模仿她的一些习惯,十三岁以后,那种感情却偶尔会变得麻烦起来。他有时候很想成为她,有时候又只是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会儿;而最令人恼火的是,每当西里斯出现,这两种愿望都会变得更加难以区分。
希尔维亚当然没有发现这么多。她正在和艾琳讨论那本书里一张奇怪的楼梯结构图,多萝西则坚持要先去三把扫帚占位置,否则午饭时一定没桌子。几个人最后决定先去喝黄油啤酒,雷古勒斯原本说自己还要去书店,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过来。三把扫帚已经坐满大半,罗斯默塔夫人在桌椅之间穿行得很快,希尔维亚她们好不容易占到一张靠墙的长桌,刚坐下没多久,西里斯和詹姆一行也出现了。詹姆看见莉莉以后立刻认为他们“恰好也需要这张桌子”,莉莉看了一眼周围明明还有两张空桌,最后懒得揭穿,只让他们自己去搬椅子。
西里斯拖着椅子过来时首先看见的是雷古勒斯,随后才看见希尔维亚旁边的牛皮纸包。他问那是什么,雷古勒斯还没回答,希尔维亚已经把书拿出来给他看。西里斯翻了两页,对永久建筑变形显然没有弟弟那么大的兴趣,只问:“你看完以后会不会把霍格沃茨楼梯重新设计?”希尔维亚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莱姆斯立即表示城堡现在的楼梯已经够难走了。詹姆却盯着书看了几秒,忽然问是谁买的。雷古勒斯神情不变地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希尔维亚随口说是他,詹姆的目光于是很慢地从雷古勒斯移到西里斯,再从西里斯移回来,最后在西里斯开始警告他“你最好别说话”之前及时闭嘴。
真正的麻烦发生在午饭快结束的时候。起初只是隔壁桌传来一阵过大的笑声,希尔维亚没有在意,直到她听见多萝西的名字。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坐在那里,还有两个五六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达米安·罗齐尔并不在。桌边站着一个赫奇帕奇三年级女生,似乎只是路过时不小心碰掉了他们一只杯子,正脸色发白地道歉。埃弗里没有为难她,却在女孩离开以后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桌都听见的声音说:“今年学校里这种人越来越多了。以前至少还知道别往别人身上撞。”
多萝西的手停在杯边。她显然也听懂了“这种人”是什么意思。莉莉的脸色几乎立刻冷下来,斯内普恰好也坐在埃弗里那一桌的末端,他没有笑,却也没有离开,只皱着眉说了句什么。希尔维亚没听清。事情本来或许仍然可以结束在这里,偏偏穆尔塞伯很快看见了她们这桌,目光先落在多萝西身上,又落在希尔维亚身上,笑着说:“Mordaunt,你不打算替朋友说句话?我还以为你最近很喜欢这个。”
希尔维亚把杯子放下。她没有立刻生气,只觉得厌烦,像有人在一个原本不错的下午里故意往桌上倒了一瓶坏掉的墨水。“说什么?”她问,“教育你怎么在公共场合说话?那工作量可能太大了。”
附近有人笑了一声。穆尔塞伯的脸沉下来,埃弗里则明显更懂得怎样把事情说得漂亮,他笑着表示不过是个玩笑,“你没必要每次都把其他学院的人当成自己责任。”希尔维亚听见这里反而笑了:“很好,我也没打算负责他们。我只是刚好坐在这里,而且刚好觉得你很烦。”这句话令奥克塔维娅低头喝饮料,显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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