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立刻在纸上画出第一层结构:“最内层用几乎不提供持续魔法燃料的材料,真正的魂器放在中心。外面再做一层独立变形结构,如果火焰魔力水平超过阈值——”
“压进去。”西里斯接道。
“对。”
“如果压不住?”
“第三层。”
“再压。”
“不是简单重复。第二层负责缩小活动范围,第三层直接切断外部魔力来源。”
“包括你的?”
希尔维亚笔尖顿了一下。“包括我的。”
西里斯已经走到桌边,俯身看她的草图。他一只手撑在桌沿,黑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落下来一点,灰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越来越复杂的线条。“如果厉火反过来开始吃你的魔力呢?”
“外层直接断。”
“怎么保证不是你自己判断?”
希尔维亚停了两秒,随后在图上又加了一条线。“独立触发。”
“谁提供?”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邓布利多。
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一瞬。希尔维亚显然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刚才那点关于危险的谨慎很快被真正的研究兴趣取代。她开始解释魔力阈值怎样判断,空间缩小可以怎样利用变形结构自行完成,为什么最外层不能依靠她持续施咒,甚至已经开始推测厉火会不会优先吞噬魂器本身的异常魔力。
西里斯站在她旁边,显然同样兴奋。他平时对理论研究的耐心远没有希尔维亚那么强,可厉火这种东西恰好击中了他最喜欢的部分——危险、强大、难以驯服,而且拥有一种近乎狂妄的力量感。他会在希尔维亚画错位置时直接伸手点出来,也会提出完全从实战角度出发的问题,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改,偶尔为了某个结构到底应该向内还是向外坍缩争两句,很快又同时想到下一层。
邓布利多一直没有打断。他站在壁炉旁,看着他们。
希尔维亚正低着头,深棕色长发从肩侧落下来,几乎碰到羊皮纸;西里斯靠得很近,手指按着图上某个位置,正在说如果第一层提前破坏,第二层应该比预计更快关闭。希尔维亚嫌他挡住自己的字,伸手把他的手推开,西里斯也不生气,只换了一边继续看。他们年轻和骄傲得得令人难以忽视,也太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邓布利多甚至没有继续听他们具体在说什么。
许多年前,也曾经有两个十几岁的年轻巫师这样站在一张桌子旁边。夏天很长,窗外阳光耀眼,世界似乎大得足够容纳所有未来。他们都太聪明,也太年轻,年轻到相信凡是能够想出来的事情,大概就能够找到实现的方法。一个人的话刚说到一半,另一个人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羊皮纸上永远画满修改过的魔法结构,新的想法来得太快,快到他们常常来不及为前一个结论停留。
那个时候,他们也会因为危险的魔法兴奋。会讨论火焰、控制、力量可以延伸推到哪里。甚至会在某一个深夜里相信,只要他们两个都在,就没有什么真正值得害怕。
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邓布利多想起时,记忆都像泛黄的羊皮纸一样模糊,可是他却记得当时对方的神采和表情。
邓布利多这些年的平静很像一座深得看不见底的湖。学生、教授、战争、伏地魔,甚至死亡本身,也很难让水面真正失去控制。可这一刻,他看着西里斯低头和希尔维亚说话,看见那个年轻女孩因为想到新的结构而眼睛发亮,湖面上像忽然裂开了一道很细的纹。
西里斯忽然抬头。“教授?”
邓布利多回过神,他脸上已经重新恢复平常的神情。
“你刚才说,如果魂器本身的魔力反应高于外围结构,厉火可能会优先追逐它?”
希尔维亚立刻点头。“至少有这个可能。我们需要实验,而且先不能用魂器。应该找一件拥有高强度永久防护的黑魔法物品测试,让厉火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结构里选择燃料。如果它真的会优先吞噬更强的魔法对象,整个设计会容易很多。”
她说得越来越快。
“第一轮只测试燃烧方向,第二轮测试切断施术以后它还能维持多久,第三轮直接模拟我失去控制。如果三层结构都能在我停止施法以后自行完成,才有资格拿魂器进去。”
她终于停下来。
邓布利多看着她。“你已经决定要做了。”
希尔维亚听出这并不是询问。“我认为值得。”
“即使失败意味着你可能无法及时收回火焰?”
“所以您要在。”
邓布利多微微挑眉。“你倒安排得很自然。”
“因为如果世界上有谁能在我彻底失控以后压住它,我目前只想到您。”
西里斯在旁边点头,仿佛这个结论完全合理。
邓布利多忽然有一点想笑,年轻人总是这样。
“希尔维亚。”邓布利多说。
“嗯?”
“还有一件事。”
她安静下来。
邓布利多的语气重新变得认真。“不要因为你拥有足够多的魔力,就开始把魔力当作所有问题的答案。”
希尔维亚没有立即说话,这句话比“厉火危险”更像是在提醒她本人。
“你的优势一直很明显。”邓布利多继续说,“所以你很容易习惯在结构失效以后再加一层魔力,在控制不够的时候再扩大施法,在别人需要一条退路的时候由你亲自替他们撑住出口。”
希尔维亚看着他。
“厉火会奖励这种习惯。”
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它会让你觉得,再给一点,就能重新控制。再多一点,就能压回去。再多一点,就能让它重新听话。”邓布利多停了一瞬。“永远,不要迷恋这种感觉。”
办公室里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很快又沉下去。
希尔维亚第一次觉得他这句话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她当然不知道是什么。邓布利多也没有打算告诉她。
西里斯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看了一眼希尔维亚,又看向邓布利多,刚才那种因为危险魔法而产生的兴奋淡了一点。“所以最后一层一定不能由她自己维持。”
邓布利多看向他。“对。”
西里斯点头。“那我同意。”
希尔维亚转头。“你什么时候拥有批准权了?”
“刚才。”
“谁给的?”
“我自己。”
她刚准备说什么,西里斯已经低头在图上指了一处。“这个地方也要改。你如果失去意识,第一层断得太慢。”
希尔维亚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去。“不会,触发条件在这里。”
“那如果火先绕过去?”
“绕不过。”
“为什么?”
“因为——”
两个人很快重新争起来。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静静看了一会儿。他曾经以为,有些画面这一生只会拥有一次。
两个年轻人,一张写满魔法结构的羊皮纸,危险得近乎荒唐的想法。。还有那种相信世界终究可以被他们理解、拆开、重新设计的年轻气盛。那时他们鲜衣怒马,聪明得近乎傲慢,觉得未来就在手里,任何力量都只需要找到正确的主人。后来他花了大半生才明白,真正困难的从来都不是获得力量。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什么时候还结束。
希尔维亚忽然抬头。“教授,所以可以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他补了一句:“在我和米勒娃在场,所有防护提前检查完成的情况下。第一次只允许极小规模测试。你们任何一个人如果临时改变计划,实验立刻终止。”
“可以。”希尔维亚答得非常快。
“还有,”邓布利多看着她,“一定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她这次顿了一下。“好。”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他最后还是允许了,也许因为方案本身确实值得尝试,也许因为他们已经学会给失控留下退路。还有一点更私人、更久远的原因,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很多年前,他曾经和另一个人站在火焰面前,以为伟大的力量只需要伟大的意志。如今,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讨论的却是,如果我们失控,怎样让别人还能活下来。这个区别足够让他重新相信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
魔力过早的显露出特别和高强的巫师的通病,觉得自己能解决、控制、决定一切,这显然是年轻版老邓头和希尔的通病。
第40章 希尔维亚小姐学会玩火
厚重的石门一合,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只剩下一点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回响。地下石室比霍格沃茨大多数教室都冷,墙面经过多层隔离魔法处理,没有挂毯,也没有画像,连平日用于照明的火把都撤掉了,只在四角嵌着几盏稳定的白色魔法灯。冷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中央那套封闭结构照得清清楚楚。测试用的黑魔法物品被放在最内层的平台中央,外面依次套着三层彼此独立的防护:第一层限制活动范围,第二层负责在魔力波动超过阈值时自动向内坍缩,最外层完全脱离希尔维亚本人的持续控制,由邓布利多和麦格共同维持。任何一层出现问题,都不至于把其他部分一起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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