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附和皮尤、声讨理伯，有人试图打圆场、缓和气氛，也有人低头沉思理伯的目的。但没有人注意到……
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背后，一片细小的阴影正贴在那里。
——那是一只蜻蜓。
“大家安静。”绮多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会议室里缓缓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聚焦到她的身上。
绮多看了一眼腕表：“按照约定，雷欧力很快就会带酷拉皮卡下来了。到时候让他当面测谎，看看理伯手中是否真的握有关于尼特罗的情报。”
“如果理伯所言为真，那么再宽限一个月，你们看如何？”
理伯一拍手：“正合我意。我保证在一个月后，将尼特罗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我没问题。反正船还没靠岸，他也跑不到哪里去。”丑牛·米才伊史多姆温和地劝说皮尤，“怎么样？要是下回他再反悔，我们绝对不拦你。”
“好吧好吧。”皮尤不耐烦地挥挥手，“要是还有下次，我绝对一拳打爆这混蛋的脑袋！”
“刺啦刺啦……”正中央的电视依旧闪着雪花屏。
皮尤的额角逐渐暴起青筋：“话说，这破电视为什么一直响个没完？”
“本来是用于在会议中播放资料之类的……”米才伊起身走到电视前，弯腰查看了一番，眉头微皱，“似乎是坏掉了。我现在就叫器材维修班来处理。”
绮多拦住他，语气平淡：“这等小事何必麻烦他们，反正等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前来也要时间，不如我来修好吧。”
她伸出手，掌心泛起一层柔和而温润的碧绿光晕。这是她的念能力『万物分析者』，能够解明任何事物的本质，甚至连敌人的弱点都能一眼洞穿。
“不愧是疑难杂症猎人一支的开创者……”米才伊低声感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意。
然而片刻后，绮多脸上却写满了困惑：“咦，奇怪，电视并没有坏……”
“没有坏为什么会变成那副鬼样子……”皮尤刚要抱怨，却顿住了。她看见了绮多越来越严峻的神色。
“扩大分析范围……无线电波强度超出标准值上千倍……怎么可能……”绮多紧锁眉头，瞳孔骤缩，“不对！这是某人的念能力，快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理伯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大脑。
像一根极细的针，从耳道刺入，直抵深处。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嗓音……如果能忽略其中的内容的话。
“自裁吧。”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握住腰间的短刀，刀锋转向自己的咽喉。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在微微震颤，那是他自己的手在抖。
“什……？！”
距离最近的米才伊和葛儿同时暴起想要阻拦，但他们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绳索死死缚住，脚步一滞，甚至如提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伸出双臂，挡住了其他试图冲上来的十二支。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唯一知道尼特罗之死真相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举起了刀。
“很抱歉我们来晚……理伯？！”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也恰好被打开。
雷欧力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中却已经映入了那柄横在颈前的寒光。他身后的酷拉皮卡瞳孔骤缩，锁链几乎是本能地从指间射出……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划过，温热而腥甜的血溅落在会议桌上，染红了摊开的文件。
理伯的身体向后倒去，视野在天花板的吊扇和纷乱的人影之间摇晃，周边的喧嚣也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吊扇慢慢旋转着，将停将续，灯光被扇叶割得忽明忽灭，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像极了那时，他友人巴德手中那几柄旋转的短刀，将夕阳切成金色的碎片。
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里，理伯的头脑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
他猛然意识到，正是那条关于尼特罗的情报引来了杀身之祸，一定是旅团的人来找他灭口了。
这下情报到他这里就彻底断掉，“尼特罗在幻影旅团”这消息，再也传不到对面那群笨蛋的耳朵里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不该离开陷阱塔的，不该试图去改变的，不该去追查尼特罗的事……如果他继续当那个连友人之死都不去阻止的冷漠旁观者，是不是就能像从前那样，优哉游哉地活下去呢？
啊……巴德……
真巧，他和他的挚友一样。都是因为狂妄而触碰了禁忌之人；也都是在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生命戛然而止。
真是讽刺啊。他忽然想笑，可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他那时候对巴德见死不救的惩罚吗……
他拼尽全力所做出的所有改变，到头来，居然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恰好捕捉到两道人影正从门口向自己扑过来……那是雷欧力和酷拉皮卡。
那两张年轻的面孔深深刻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个热血笨蛋，一个清秀小生，眼底都含着还没有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希望。那光芒刺得他眼眶发热。
多像当年的他们啊。
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的眼神，一起走过考场、走过雨夜、走过无数个喝酒撸串、高谈阔论直到天明的日子。
他所做的一切改变，当真没有意义吗？
不。分明是有意义的。
至少……救了你们，让你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最后的最后，理伯的思绪停留在他与挚友巴德初识的片夕阳之下。
太阳啊，它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它熄灭着沉下海平面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它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浪涛之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①
此刻，他也将永眠于这片深渊，与他的挚友一起。但在同时，在这片遍布希望的蓝海里，势必会跑上来两个欢蹦的少年，怀揣着他们那尚未被世俗污染的崇高理想。
那不是我们，理伯在心底默念，我和我的挚友巴德，死了。
那不是我们。
但——那不是我们吗？
（
①改编自史铁生《我与地坛》。史铁生老师YYDS啊，致敬。
理伯线，回收130章：
其实，在陷阱塔被入侵的一开始，他也曾信心满满，打算把入侵者都消灭的……
直到『那个人』出现。
见到那个人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笑。敌人根本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十五分钟前。
理伯独自坐在总监控室中央，面前的屏幕墙上实时播放着地下室的画面。他看见那群蜘蛛正与嵌合蚁对峙，意识到这两帮家伙各自心怀鬼胎，正是猎人们渔翁得利的好时机。
于是理伯在对讲机里有条不紊地布置下一道道指令，协调分散在陷阱塔各处的猎人与狱警前去围剿。
“咔嗒。”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门锁转动的声音。
怎么可能！比伯的动作僵住，瞳孔骤缩。
……
这扇大门的密码，明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刚刚他还在监控里确认过，幻影旅团正在地下室与嵌合蚁斡旋。难不成下一秒就瞬移到这里，还打开了这扇门？
理伯手中的对讲机似乎突然变重了千钧，手指不听使唤地一松。
“啪嗒！”
对讲机落在地面碎掉的声音显得异常遥远，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发蓝眼的斯文青年。
“嚯嚯嚯，”那男子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居然不攻击他，反而礼貌开口，“请问，犯人的私人物品，存放在哪里？”
没有胜算。
虽然这个人身上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念力，但是从见到他的一瞬间起，理伯的第六感就在疯狂报警：
不听话，会死。
理伯只得老老实实地报出一串编号，先是楼层，再是房间号，最后是货架号，乖巧地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明白了，感谢。”那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要走。
他的背影挺拔，肩线笔直，步伐不紧不慢。那种气质根本不可能被刻意摆出来，那是深深刻进骨头里的、是站在亿人之上站了百年才能养出来。
一个念头突然如惊雷般劈入理伯的脑海。
——知道密码的，其实还有一个人。①
“你……是谁？”理伯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不止。
那个人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影显得决绝又落寞。
“在下名叫鹤归。只是个路过的……”
“普通盗贼而已。”
第二天清晨，最新的报纸铺天盖地。
头版头条上，加粗的黑体字触目惊心：《世界第一监狱被攻破，长官理伯畏罪潜逃！》旁边的版面也没放过他：《陷阱塔最高长官与幻影旅团的黑幕，独家揭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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