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救人呀!她狂喜地想道。
“你没事吧?!”她欣喜地问道。
女孩的眼里满是雀跃,也恰是她的雀跃,盖住了那个本应发出的疑问:
还有一只虚呢?
随即,一切都消匿于小女孩抬起头后——露出的扭曲笑意里。
她坠入了痛楚与黑暗的泥潭。
“佐野!!!”
那是天野文歌的声音。
佐野枫从未想过,那声音竟也能化作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将她一把拉出泥沼。
恍惚听见黑暗在哀嚎。那哀嚎转瞬又化为一道新月似的弧光,为她劈开身上的痛楚、眼前的浓黑。不一会儿,她觉得自己似乎从倒立姿势转为上身直立,一朵、两朵、三朵……盛开在皮肤上的温暖光萤终于敲开了她沉重的眼睑。
女孩费力睁开眼。
“你醒了?怎么样,还觉得疼吗?”
最后一迹碧光消失在掌心,少女跪在她面前,听她发出几个模糊音节,便朝她笑了笑。
“我很久没用回道了,只能做这种应急处理。还好你伤得也不重。啊,对了,你还能走吗?不能的话我就,呃,好像从这儿回四番队也挺远的……那我还是叫四番队来吧。”
天野文歌。
她曾听别人说天野文歌从前是四番队的席官,原来那些暖煦的光就是她所使用的回道。
佐野枫微微咳了咳。咳嗽时牵扯到伤口,疼痛倒比伤口更教她难堪。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攥紧了发颤的拳头,想说自己没事,她还能站起来。
“……您怎么不骂我?”
脱口而出的却是这句没头没脑的探问。
文歌愣了愣,大概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陷入了思考。
其间从她们身边路过了许多人。有些上前来问是否需要帮助,有几个则上来向文歌和佐野枫道谢,还有一部分居民仅是投来短暂的注目,便径自离去。
文歌一一应对完毕,再回头就见佐野枫已独自扶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下意识扶住佐野枫的肩膀,少女担忧地问:“你真的能走吗?千万别勉强自己啊。”
“我能走,”佐野枫面色苍白,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气鼓鼓的,不过并未拒绝文歌的帮助,“……您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搀一扶、极不协调地走了起来。
文歌先前既已联络那片区域的里长,因此才离开得如此放心大胆。而越是远离出事地点,流魂街便越是热闹,似乎无人记得刚才闯进了两只怪物,生活照常继续。
“你是想让我责备你么?”文歌问她。
佐野枫没有回答。
“按理说来我是该责备你的,没有经验、疏忽大意,没有意识到那个魂魄只是‘幌子’……可我总觉得我不该责备你,”文歌无奈地笑了笑,“倘若放在一年前,我或许也会像你一样做出这种傻事。”
这怎么可能?佐野枫想反驳,又被她打断。
“不,不对,我可能还办不到像你那样。”
“啊?”
“因为一年前我还很害怕虚,甚至怕得走不动路、拿不住刀。”
“……啊?”
看女孩一脸呆滞,文歌哈哈笑了起来,“你别不信呀,我是说真的。这个秘密我藏了很久,几十年了,你是第四个知道它的。”
众人皆知死神的天职便是消灭虚、引导魂魄返回尸魂界,她又怎能惧怕自己永恒的敌人呢?
也正因众人皆知,才会隐瞒数十年。可无论她如何锻炼自己,惧意也不曾有所消减。它犹如深扎心底的梦魇,只待时机成熟,便张牙舞爪倾巢而出,将她一把推入鬼门关。
少女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眯细眼,看向渐行渐远的街道。
“一年前,也在刚才那条街上,我险些被虚杀死。”
“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队长愿意单独指导我?那其实是我拜托他的。你之前说得没错,日番谷队长真的很温柔。”
“那天,是他救了我。”
“第一个知道我害怕虚的人,也是他。”
轻快的、过于轻快的语气。
佐野枫却低下头,沉默地向前走去。
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黑暗既已不再,疼痛尚在发作,而隐藏在深处更深的,令她不自觉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却仍是止不住膝盖打颤的——
是恐惧。
从“死亡”的血盆大口中逃离,事到如今,她竟在后怕。
……天野第七席一年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也有那样一只手,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将她拉出泥沼么?
她不禁回忆起琐碎往事——那是早已无人记得的细节——宽敞的修炼场内,少年向屡败屡战、不愿放弃的她伸出手来。
原来如此。
他们的温暖原来如此相似。
见她沉默,天野文歌便也不再说话,任由和暖的春阳遍洒宽阔的街道。再走一段坚实的泥路便可踏上石板路,石板路的前方即是白道门。
文歌心想,似乎也没有那么远。
这时,她听见女孩轻声说:
“恭喜您了。”
“嗯?”文歌眨眨眼。
“您不是和队长交往了么?”
“……呃?!”
“您也不用藏着掖着,大家都看得出来,”女孩闷闷地说,“而且那天下班以后,我也看见您和队长一起离开队舍了。”
——两人并无任何亲昵的举动,仅是并肩前行。
可她从未见过银发少年那般柔和的侧脸,笑言间恰似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谢,谢谢,”文歌只能赧然,“我以为还能再瞒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瞒?两位难道在搞什么‘地下情’吗?”
“你你你在说什么?!当然没有啊!”
佐野枫叹了口气。
“那就请您再堂堂正正一点啦。……我反正是觉得,两位很般配。”
文歌微微瞠目,又一次对她说的话感到意外。她不懂佐野枫究竟在心境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但看上去,女孩好像释然了。
惊讶随即绽在她唇边。
“谢谢你。”
一朵温柔笑意。
≒
有句话叫“悔不该当初”,天野文歌觉得它特别适合现在的自己。
此时此刻,她坐在以前去过的酒馆里,左边是正在倒酒的松本乱菊,对面是掏出笔记本“蓄势待发”的桧佐木修兵和一脸无奈的吉良井鹤,右边还坐着兴致勃勃的雏森桃——一副“地狱绘卷”就这么立刻出炉了。
当然,她是不可能自愿来喝酒的。
就算一周前她才与日番谷冬狮郎开始交往,这也不会让她得意忘形到和松本乱菊同去酒馆。更何况她本来就在躲乱菊,结果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那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眼看金发女性气定神闲地倒了一杯酒,她顿觉心肝肺同时抖了三抖。
想来待宰羔羊也不过如此。
再加上《瀞灵廷通信》的编辑部部长大人早已按捺不住八卦之心,酒席刚开场,就对“她和冬狮郎交往”一事产生了浓厚兴趣,并表示要写一期登在杂志上,吓得文歌险些打翻酒杯:
“可可可可是《瀞灵廷通信》不是八卦杂志吧?!”
“这你不用担心,”部长大人气定神闲,“到时候可以出一期特辑。我记得上次雏森和日番谷队长那期特辑,光内容就有四万字之多。”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你说我就能写”。
“……”
死到临头了。
“我还记得那期,采访了好长时间,”雏森桃笑了笑,“不过桧佐木大哥亲自执笔的话,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实内容了。”
修兵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赌上‘记者’之名的。”
“……”
不要在这种事上赌啊?!
正当文歌就快握不住酒杯时,松本乱菊从旁插进话来:
“你们这么聊也不是办法啊,来来来,先喝先喝!”
说着,女性一把拉过文歌,笑容和善:
“文歌,乖乖就范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结果,等日番谷冬狮郎踏着夜色进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摊狼藉。
桧佐木修兵拉着吉良井鹤红着脸、大着舌头说些很难听清的胡话,大多是什么“我也想找个像……那样的大胸美女啊”,尤其听不见中间的人名,估计是男人下意识所为。松本乱菊看起来也有些喝上了头,一边戳着一动不动的天野文歌,一边打着酒嗝说“好无聊”。雏森桃看上去倒是没喝多少,见他来还招了招手。冬狮郎便也回了个招呼,看向最关键的天野文歌——
少女已是一滩烂泥。
“……”
他不免头疼。
但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阻止无力才造成的,他就没办法再怪罪什么。说来都得怪松本乱菊,记什么不好偏偏记他“想长高所以坚决不喝酒”,堵得他一句话也回不了,只好目送文歌跳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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