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那一刻起,一期便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与利用之心,决定全心全意效忠今朝。
他相信这位主君。
而之后今朝的所作所为,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今朝一直在四处寻找着与他们一样,曾被伤害、被遗弃的刀剑,将他们带回本丸细心养护、耐心安抚,一点点为攻打“有家”积攒着力量。
主君有心,他们便无悔。
所以有关新人的心理疏导,有关本丸规矩的讲解等等,这些事情交给他们这些先一步来到本丸的刀剑就足够了。
他们懂那些新刃的恐惧,也懂他们的戒备。
就在一期安抚山姥切的同时,药研藤四郎也走上前来。他跟在一期一振身后,耐心又细致地为新人介绍着本丸的情况。
在药研的心里,山姥切是否愿意留下、是否信任主君,这些其实并不重要。他不在乎无关之人的想法,可乱藤四郎的态度,却让他无比在意。
因为乱藤四郎,是粟田口家的人,是他的弟弟。
一想到这里,药研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他曾经也有过许许多多的弟弟,那些鲜活的、可爱的、依赖着他的身影,曾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光。
所以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兄弟。
而既然这位审神者今朝是一位值得托付的好主君,那么他救必须牢牢抓住这份难得的安稳,抓住这份能守护家人的机会。
山姥切不愿意留下,不愿意信任主君,那就随他去,只要他不要影响到乱就无所谓。
被药研关心的乱听着两人的话语,那双红蓝异色瞳孔轻轻眨巴了两下,脸上露出了极致乖巧的神情。
他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声音软糯又甜美:“原来是这样吗?那真的得谢谢……主君救我了。”
只是那细微的称呼停顿,终究暴露了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并非真心信任这位名为今朝的审神者,所谓的感激与乖巧,不过是演给一期尼和药研看的罢了。
因为一期一振信任今朝,药研藤四郎依赖今朝,所以他才装作顺从的样子,装作接受了这位主君,心底却依旧藏着戒备与疏离,藏着对人类审神者的不信任。
一旁的笑面青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简直没眼看下去,心底暗自腹诽。
他可是亲眼见过乱藤四郎之前的模样,凶残、凌厉、出手狠辣,眼神里满是桀骜与冷漠,与现在这副乖巧软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他都忍不住咋舌啊。
就在场面陷入微妙的平静时,山姥切他用力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藏在布料之后。
他露出一双写满抗拒的眼睛,语气弱气却坚定:“那跟我没关系。你们是愿意被救,我不愿意。虽然很抱歉,但是请让我离开啊。”
他不过是刚刚醒来时,听到那些关于归属与信任的话语,情绪太过激动才强行撑起身躯。
如今冷静下来,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怯懦与内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却又藏着绝不妥协的执拗。
他被人类伤害得太深,早已对所有审神者都失去了信任,他不想再被束缚,不想再沦为被利用的工具,只想逃离这一切,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度过余下的岁月。
山姥切的话音刚落,两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廊外快步走来,恰好赶在这时赶回了本丸。
正是鹤丸国永与三日月宗近。
鹤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遗憾,直接打碎了山姥切国广的念想:“很遗憾,这不行。”
“你们都已经被记录在本丸的刀帐之上,如今你们,是属于今朝大人的刀剑男士。”三日月紧随其后。
他温和地解释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最核心的事实告知了几位新人。
刚在这时缓缓苏醒的烛台切光忠,一睁眼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噩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此刻骤然听到自己无法离开的消息,语气里满是茫然与震惊:“什么?”
而一期一振对此,却丝毫没有意外。
回想起自己最初来到本丸时,想要主动在刀帐上留名,却发现自己的名字和模样,早已以一种无法抹去的形态刻在了刀帐之上。
当时三日月也告诉过他,自己来到本丸时也是同样的情况。之后他又亲眼见过药研和鹤丸的场景,无一例外都是如此。
所以对于刀帐自动绑定新刃这件事,他早已心知肚明。
鹤丸看着几人震惊又抗拒的模样,摸了摸下巴,继续开口说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属于自己的刀铃挂上本坪铃,明白吗?”
说真的,鹤丸说这话,完全是为烛台切三人着想。
以这座本丸的情况,以今朝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放任他们离开的。每多一位刀剑男士,就是多一份难得的力量。
而且,真的要等今朝大人亲自出手,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改变想法,那事情可就不是简单的劝说与安抚就能解决的了。
一想到当初自己第一次反抗今朝时,感受到的那股汹涌磅礴、压得他几乎灵识溃散的灵力,鹤丸国永就忍不住心有余悸,那是对主君绝对实力的臣服。
烛台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与抗拒,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沉稳。
他看着鹤丸国永,语气坚定又带着歉意:“抱歉了鹤先生,我还是要离开。”
他并非不感激今朝的救命之恩,也并非不眷恋本丸的安稳,只是他有自己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山姥切紧紧攥着斗篷,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同样。”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只是单纯地不信任人类审神者,不信任任何试图束缚他的人。
这份恐惧,是岁月无法轻易磨灭的。
而乱却在这时顿住了身形,脑海中瞬间闪过早已覆灭的同伴们的身影,让他心底的戾气瞬间翻涌,那只蓝色的瞳孔都隐隐染上了浓烈的红色。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语气干脆利落:“我留下。”
乱的想法很简单,没有太多的考量,没有对主君的信任,只有对家人的守护。
他想留在一期尼和药研身边,想保护这两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哪怕眼前的这两位哥哥,并非是他曾经记忆里的那些人,哪怕这份亲情是全新的,他也无比珍惜。
这是他历经苦难后,难得抓住的一次温暖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绝对不能再次失去家人。
在场的众人纷纷表态,笑面青江左右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全场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没有说出自己的选择。
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露出的那只金黄色的左眼中盛满了无奈与纠结:“我的话,其实离开的想法更重一点。不过有机会的话,还是想先见见审神者大人的。”
毕竟这座本丸,从众人的话语里听来,实在是太过不对劲了。
笑面青江看着一期一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甚至是几分直白的质疑:“一期殿,您确定您不是被审神者折断,才被迫效忠的吗?”
“请不要随意污蔑今朝大人。”几乎是在笑面青江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期一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体内唤出自己的太刀,刀刃出鞘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廊下的平静,周身的灵力瞬间变得凌厉,满是护主的决绝。
笑面青江看着一期一振腰间那短刀本丸,连忙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看来您之前说自己接受了实验这件事,不是说笑的啊。”
一旁的烛台切光忠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顿。
他醒来得最晚,知晓的事情最少。
在他的视角里,在场的所有刀剑男士都看似正常。可直到一期一振从体内唤出太刀时,他才隐隐察觉到这座本丸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眼罩,眼底闪过一丝痛楚,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其实从刚刚醒来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在隐隐胀痛,那只被强行移植的眼球,像是随时都会脱离眼眶——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离开的话,只有打出去这一条路?”
就在烛台切光忠陷入思绪的痛苦中时,山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打断了他的沉思。
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离开”这个话题上。
三日月看着几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遗憾,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希望那么做的。”
他随即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乱是想要留下的哦,你们三人,真的觉得有机会打赢我们,顺利逃离这座本丸吗?”
在场的老刃,有一期一振、药研藤四郎、鹤丸国永,还有他自己,从战力来说远胜三位新人,胜负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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