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理子刚落座便松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轻轻垮下。
今朝几乎是立刻凑了过去,眼睛亮得惊人。
五条悟随意扒拉下了一点墨镜,现在没有外人,正是观察的好时机。
于是那双<六眼>毫无顾忌地扫过今朝,那道能够看穿一切咒力构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却难得地顿了一瞬。
“奇怪。”他单手撑着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精准,“既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咒力构造混乱到离谱,却又稳定得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白的试探毫无遮掩,落在空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
天内理子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想要挡在今朝身前。
今朝叼着饼干歪了歪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是我啊,还能是什么。”
她对咒力、术式、六眼一类的词汇毫无反应,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咒术师眼中是何等异常的存在。
夏油杰轻轻抬手,按住了五条悟的小臂,示意他收敛几分试探。他看向今朝,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温和疏离。
“悟没有恶意,只是你的存在,确实超出了咒术界的常识。或许,这就是你们昨天请求支援的原因?之后又因为什么暂缓了。”
说着说着,夏油杰微微收敛神色,将话题转向此行最核心、也最无法回避的真相。
餐桌旁的气氛,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黑井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理子更是直接攥紧了裙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夏油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理子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所有伪装。
“天内小姐,为了这位小可着想,我也并不认为你隐瞒是一件好事,至少被卷入其中的她也有知情权不是吗?”
他暂且跳过了今朝的话题,转而将问题拉回到最关键的事情上。
不是夏油杰不想委婉,可莫名出现的今朝还有心头怪异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拖。
今朝捏着饼干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明亮的眼睛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察觉到空气里异常的沉重。
“瞒?”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难得正经了几分,“理子到底怎么了?追杀她的不只是诅咒师吗?”
五条悟收起了脸上散漫的笑意,靠在椅背上,没有插话。
<六眼>静静注视着场中,面无表情地确实像是传闻中的“神子”。
夏油杰则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确定理子没有拒绝后,一字一句将星浆体的宿命,以及天内理子最终的结局——同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所谓的追杀,并非单纯的悬赏暗杀。天内理子是这一代的星浆体,她存在的意义,便是与天元大人'同化',以此维持结界,稳固整个咒术界的根基。”
“这是从百年前便定下的规则,也是她从出生起便背负的使命。”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天内理子死死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肩膀微微颤抖。
再如何美化“同化”,都改变不了本质是“死亡”的事实。
黑井美里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理子她……还只是个孩子。”
今朝愣在原地,嘴里的饼干忽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她看着天内理子颤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路上理子偶尔流露出的不安、强装的坚强,以及被提起未来时下意识的逃避。
不是被追杀那么简单。
是连活着的自我,都要被彻底抹去。
沉默持续了数秒,今朝忽然捧起了理子的脸。
“别听他们的。”她的语气依旧直白,却异常坚定,“什么使命,什么同化,谁爱要谁要。”
“理子想活成什么样,是理子自己说了算。”
“我给你的护身符,不是用来配合什么宿命的,是用来保住你这个人的。”
这是当初今朝在看动漫时,就一直想说的话。
而且明明最后理子都已经做出了选择啊,她距离自由仅仅只有一步。
可是。
就是差那一步。
这次肯定可以改变的,不枉她氪金用了个道具!
夏油杰的眸色微微一动。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震惊、愤怒、质疑,却唯独没有料到这样直白又纯粹的维护。
眼前这个不明身份、实力强悍、满脑子只有食物的家伙,根本不在意咒术界的规则、天元的存在、世界的稳定。
她只在意天内理子这个人。
五条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啊~果然是个有趣的家伙。”他重新撑起脸颊,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规则什么的,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吧。”
夏油杰无奈地看了自己的搭档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原本只是执行任务的咒术师,保护星浆体完成同化,便是任务的全部。
可事实上,在得知所谓的星浆体是一位14岁的少女时,他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天内理子拒绝“同化”,他也会帮忙。
黑井美里望着眼前的几人,眼眶微微发热,轻轻低下了头。
“我……”理子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知道。”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她的认知,在这一刻好似打起来了,让她有些恍惚。
理子茫然道:“我想继续跟黑井在一起,可是这是被允许的吗?”
作者有话说:
girl helps girl,让甚尔和脑花瞧瞧啥是开挂
第61章
夏油杰垂着眼,视线落在天内理子微微攥紧的指尖上,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
他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圈养、被赋予“星浆体”使命的少女,仿佛要将她眼底藏着的茫然、无措与从未被尊重过的委屈,尽数看进心里。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连窗外流淌的夏风都似是放慢了脚步,不敢惊扰这份沉重。
许久之后,夏油杰才缓缓抬起下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只是一个极浅、极郑重的颔首。
“这件事, 或许要你自己做决定。”
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 一字一句,敲在理子紧绷的心弦上:“允不允许本身, 就是你的权利。”
没有居高临下的教导,没有强加于人的道理,只是将最本真的选择权,轻轻递到了她的手中。
可天内理子只是垂着头,久久无言。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 便是为天元而生、为“同化”而活,她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刻好了轨迹,被咒术高层、被所谓的使命牢牢控制在掌心。
那些关于“自我”、“权利”的字眼,她或许在无人的角落里隐约听过、模糊地想过,可真当有人把选择权捧到她面前时,她却手足无措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有些事情,不是隐约知道,就能跨过长年累月的枷锁,轻易做出决定的。
沉重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小小的卡座包裹其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又散漫的口哨声,猝不及防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五条悟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白色的发梢被窗外漏进来的日光染成浅金,眼罩下的眉眼弯着,浑身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抬手,指尖轻快地按下桌角的服务铃,清脆的叮铃声响起。
“好了好了,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店员,上甜品——无限量的那种。”
旁人看他,总觉得他是个没正形、像混混一样的咒术师,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我行我素。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是明白,对一个从小被规矩、被束缚、连自我都不敢拥有的人来说,那些关于命运、关于选择的大道理,从来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通、就能解开的。
与其逼她直面无从下手的抉择,不如先让她喘口气。
果不其然,话题被瞬间转移,一旁蹲坐的今朝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只嗅到甜食的小兽,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小手兴奋地挥着,声音软糯又急切。
“甜品!我要吃!我要吃好多好多!”
方才还沉重到窒息的气氛,就被这一声清脆的欢呼和即将到来的甜食,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大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压抑的情绪被甜意冲淡,小小的包厢里,终于有了几分寻常午后的暖意。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穿过轻薄的窗纱,温柔地落在光洁的餐桌之上,在瓷白的杯碟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人意识到,在这个平凡的午间,那些早已被写定的、冰冷的宿命轨迹,早已经因为一个来路不明、非人类亦非咒灵的意外存在,悄然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那些注定的离别、注定的悲剧、注定的尘埃落定,都在这一刻,生出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偏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