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体力”两个字的时候，汐诺的笔尖顿了一下。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那时候她还很小，住在米花，叶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拳击手套，比她的小脸还大。他蹲在她面前，把那副手套举到她眼前，说“汐诺，来，哥哥教你打拳”。她学了两天。两天。第一天学了怎么握拳，第二天学了怎么出拳，第三天她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连哭带闹，喊着“累死了累死了”，死活就是不去了。叶清拿她没办法，把拳击手套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松田阵平当时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这妹妹跟你一点都不像”，萩原研二在旁边递纸巾，一边递一边笑，笑完还揉着她的脑袋说“不想学就不学了，小孩子嘛”。
汐诺叹了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继续往下写。
第二条，月之炎。
妈妈留下来的那本秘籍，她翻过很多遍，但真正学会的没有几个。月隐学会了，中级水平，够用但不完全够用。瞬移学会了，但副作用大得吓人，用几次就要吐血。月炎化刃学会了，三百六十把匕首是她的极限，用完就直接晕了三天。秘籍上写了上百种使用能力的方法，大部分她连看都没看完，小部分看完了但没练，更小的一部分练了但没练成。从哪里开始呢？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在“月之炎”的后面写下了“瞬移优先”。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进度。太慢了。慢到她不好意思跟任何人比。纲吉已经在和云雀恭弥对打了，狱寺和山本已经在和γ那种级别的敌人交手了，而她连拉尔三成力气的直拳都躲不过去。她帮不上忙。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汐诺的笔停了。她看着纸上那行“瞬移优先”，看了很久。 Reborn说她不属于彭格列，不用对彭格列负责。可是——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事情呢？她要帮纲吉，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彭格列十代目，是因为他是沢田纲吉。是那个十一岁那年跟她一起上下学、一起吃午饭、一起被嘲笑的沢田纲吉。是那个在她准备转学的时候追过来、用最难为情的表情跟她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的沢田纲吉。是那个昨天晚上蹲在她床边、说“汐诺也是我的朋友”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的沢田纲吉。
这和彭格列没有关系。和她属不属于哪个家族也没有关系。汐诺把笔尖重新落在纸上，继续往下写。第三条空着，她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它们转得太快了，快到她伸手去抓的时候只能抓到一些碎片——瞬移的副作用、月隐的持续时间、拉尔的拳头、云雀恭弥的紫色火焰、白兰的笑容、那个纯白色的房间。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吵得她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想第三条应该写什么。
算了。先把第一步做了。
汐诺放下笔，去书架那边翻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本关于体能测试的书——不记得是谁放在这里的，大概是强尼二，或者是某个之前用过这个图书馆的人。她把书翻到体能评估的那一页，找到了一套测试题。不是那种需要跑步、需要器械、需要在训练场上折腾半天的测试，是一套简单的、用日常生活场景来评估体能水平的问题。汐诺一题一题地做下去，越做脸色越白。
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背过气去。
连普通人的正常体力水平都达不到。
她放下笔，瘫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盏灯，灯很亮，亮得她眼睛疼。她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盯着那片刺眼的光，感受着后背从椅背上滑下去的过程，感受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出溜，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无语。瘫倒。后悔万分。
早知道小时候就跟着哥哥去练拳击了。早知道就不喊着“累死了累死了”连哭带闹了。早知道就听叶清的话了。叶清那时候蹲在她面前，拿着那副比她脸还大的拳击手套，说“汐诺，学一点吧，以后用得上的”。她当时觉得以后用不上。她当时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需要打拳。她当时觉得“以后”是很远很远的事情，远到不需要现在操心。现在“以后”来了，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手上戴着浮萍拐，或者拿着炸弹，或者举着刀。而她还是那个八百米都跑不下来的、连哭带闹不肯练拳击的小女孩，什么都没变，除了她现在已经不好意思哭了。
汐诺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第一行的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先达到正常人群的体力水平——基础中的基础！！！”
她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两道线，笔尖用力到差点把纸划破。
然后她开始想：怎么训练？
跑步。最基础的、最笨的、最不需要技巧的、但也是最有效的——跑步。没有捷径，没有技巧，没有“不用动就能变强”的方法。就是跑。每天跑，跑到喘不上气，跑到腿发软，跑到肺像要炸开，跑到第二天起不来床，然后第三天继续跑。
汐诺光是想到这里，就已经开始犯憷了。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跑步。在学校体育课跑步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不是因为跑不动，是因为不想跑。跑到一半就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就开始走了，就开始喘了，就开始想“为什么要跑呢”。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跑就会死。不是“会输”，不是“会丢人”，是真的会死。她自己会死，她身边的人也会死。汐诺深吸一口气。 “啪”的一声，她的手拍在了桌子上。
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炸开，像一颗小型的炸弹，在书架之间来回弹跳了好几下才消失。汐诺自己都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冲进来看她出了什么事，才把手收回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待会儿就去训练场跑步。现在就去。不等明天了。汐诺把这张纸翻到背面，开始写瞬移。
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写了几行字，又划掉了。瞬移怎么练？她不知道。在意大利的时候，她用瞬移是为了逃命。在并盛神社后面的树林里，她用瞬移是为了救人。每一次用瞬移都是有原因的、有目标的、非用不可的。但“练习”瞬移呢？没有人在后面追她，没有人在前面攻击她，没有人在等着她救——她要怎么练？原地瞬移？从图书馆瞬移到走廊，从走廊瞬移到训练场，从训练场瞬移回图书馆？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她想起秘籍上写的那些关于瞬移的说明——耗能极大，短时间的虚弱期，距离过远会陷入昏迷，携带多人会加重负担。瞬移这个东西，要么耗死自己，要么耗死敌人。在并盛神社后面的树林里，她耗到了吐血，敌人还好好的。汐诺在瞬移那一行后面写了一个“？”然后划掉了，然后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又划掉了。她决定先不管瞬移了。
把纸叠好，放进口袋。
汐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转身朝门口走去。她伸手去推门，门刚好从外面被推开了。
她的手和另一只手隔着一扇门，撞在了一起。
汐诺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沢田纲吉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也往后跳了半步。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瞬，都在等对方先说话。汐诺先开了口。
“怎么？沢田同学是来图书馆补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纲吉脸上的震惊瞬间被“你怎么会这么说”的表情取代了。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那副样子让汐诺想起了一只被突然拍了一下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猫。
“怎么可能啊！”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我是听强尼二先生说你在图书馆，我才来找你的啊。”
汐诺点了点头。 “哦。”
纲吉站在那里，手还举着，像是忘了放下来。他的脸上有一种犹豫的、在组织语言的表情——汐诺认得这个表情，每次他想说什么不太好意思说的事情的时候，就会露出这个表情。
“就是，就是，”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没事吧？听说你被拉尔教官给……”
他没有说完。但汐诺知道他要说什么。听说你被拉尔教官打了。听说你吐血了。听说你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小春和京子都出来了你还不出来。他省略了中间的所有细节，只留下了一个“你没事吧”。汐诺看着他。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手臂上有擦伤，脸上有青紫，衣服皱皱巴巴的，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袖子上有一道被火焰烧过的痕迹，边缘焦黑，布料卷起来了一小块。他刚从训练室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过来问她“你没事吧”。
汐诺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进了图书馆。她的力气不大，但纲吉没有挣，顺着她的力道走了进去。汐诺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对面，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看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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