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浑身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探了探巴吉尔的鼻息，感觉到微弱平稳的呼吸，整个人才腿一软，松了口气，回头一脸控诉地看着汐诺：“汐诺——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啊！”
汐诺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小声道歉：“……啊，抱歉。”
巴吉尔很快被众人合力送回房间休息。
餐厅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剩下的人也差不多吃饱喝足，收拾好桌面，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小春立刻眼睛一亮，举手赞成，“我想去看看十年后的街上是什么样子！”
“我也想去。”京子也轻轻点头，眼神里带着小小的期待，“还想看看……十年后我们的家。”
两个女孩立刻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汐诺，热情邀请：“小汐，要不要一起去？”
汐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诶——为什么呀？”小春一脸不解，“小汐不好奇吗？十年后的世界哦！”
“不好奇。”汐诺回答得干脆利落。
“诶？”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满脸困惑，“怎么会不好奇呢？”
汐诺沉默了一下。
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她们——
我在这个未来里，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家人全都不在了。
我的家早就不是家了。
去了，也只会看到一片空寂，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太过沉重、太过悲伤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不想破坏她们此刻小小的期待。
汐诺轻轻抬起眼，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深意：“你们知道殴布里德曾经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京子好奇地问。
“彼时的我，非此时的我。”汐诺轻声说。
小春歪了歪头，一脸迷茫：“这……跟出去有什么关系呀？”
“意思就是……”汐诺耐心地解释，声音很轻，“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今天的我，也不是明天的我。刚才跟你们说话的我，也不是现在跟你们说话的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为什么十年前的我，就一定是十年后的我？既然十年后的我，不是现在的我，那我为什么要去看十年后的'我'的家？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是十年后的'我'的家，里面不会有我熟悉的东西，也不会有我在乎的人。”
汐诺还想继续往下说，京子和小春已经一起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脸哭笑不得：“可以啦小汐！不要再绕啦！”
汐诺乖乖闭上嘴。
京子看着她，温柔地再问了一遍：“那小汐，真的不去了吗？”
汐诺坚定地点头：“不去了。”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语气认真：“还有，你们也别忘了，这里是十年后的世界。十年后的你们，不是现在的你们，不要投入太多的情绪，看看就好。”
京子和小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嗯，我们知道啦！”
最终，所有人都决定一起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残破却依旧熟悉的世界。
偌大的地下基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汐诺独自回到房间。
推开门，库洛姆已经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垂在苍白的脸颊上，呼吸轻浅，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
汐诺轻轻关上房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床边。
她并不困。
经历了白兰的出现、真六吊花的威胁、大量消耗月之炎、又一连串情绪波动，她的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精神也濒临透支。
只是，她睡不着。
汐诺轻轻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纯白的房间，白兰的笑，雷奥放走她时的眼神，六道骸的幻术，库洛姆坚定的脸，纲吉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的背影，还有……梦里那个不断道歉、最终被世界遗忘的自己。
月之炎消耗过度，四肢百骸还带着淡淡的疲惫感，经脉里微微发沉。
汐诺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这片难得的、安静的、没有危险的黑暗里，一点点整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慢慢恢复着几乎耗尽的力量。
身边传来库洛姆安稳轻浅的呼吸声。
一左一右两张床，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
一个在梦里寻找依赖，
一个在清醒中独自承担。
夜色，还很长。
而明天，又是新一轮的特训与战斗。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可以暂时放下所有恐惧与不安，安安静静地，拥有一夜片刻的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汐诺本以为闭上眼后，意识会像往常一样沉入熟悉的月之遗迹，在那片银白色的静谧里休整疲惫的精神与火焰。可这一次，周身的光景骤然扭曲，再睁眼时，她竟站在一片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空间里。
这里与月之遗迹极为相似——高悬于天穹的巨大银白色圆月将一切染得清冷，地面是光滑如镜的白色石质，四周矗立着简洁肃穆的石柱，整体以素白为主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可与遗迹不同的是，这里的温度更低，寒意像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安静得近乎死寂，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遗世独立的冰封。
汐诺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衣，一步步往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单调而清晰，周围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与冷。
忽然，左前方一根银白色石柱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黑色的人影。
在这片全是素白的世界里，那道黑色突兀而刺眼，成了唯一的色彩。
汐诺脚步一顿，警惕地抬眼望去。
那人缓缓走近，身形高挑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系着一条颜色温暖的橙色领带，周身气质沉稳得如同山岳。可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汐诺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
像。
太像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沢田纲吉的轮廓，可又截然不同。眉宇间没有少年人的青涩与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岁月沉淀、背负无数责任后的沉重与锐利。那双标志性的暖棕色眸子，比她认识的纲吉冷了几分，深了几分，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疲惫与决绝。
汐诺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线十年后的沢田纲吉，那位真正与白兰对抗到最后、亲手策划了一切的彭格列十代目。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属于她血脉、属于月之炎、属于莫蒂家族的精神领域，是她能力的根源之所。他明明应该被封印在那个白色装置里，以十年后的姿态沉睡着，怎么会闯入这片只属于她的秘境？
汐诺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的时间太久，已经失了礼貌，连忙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震惊与疑惑，神色恢复平静。
而对面的彭格列，在看到汐诺的那一刻，明显也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吃惊。他快步走上前几步，低沉而成熟的声线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是……碧翠斯？”
碧翠斯。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汐诺眸色微微一暗，心底的警惕瞬间升至顶峰。
这里不是普通的梦境，不是随意的意识空间，这是根植于她灵魂、属于月守血脉的能力圣域。无论是谁，都不该擅自闯入。斯佩多能出现，是因为他是外祖母的导师、也是她的老师，与月之炎有渊源；可眼前这个男人，和这片空间、和她的能力、和莫蒂家族，明明没有任何关联。
他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汐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严肃而锐利，没有丝毫温度，直接开口质问：
“你是……十年后的彭格列十代目，对吗？”
彭格列明显对这个称呼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可汐诺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愈发冰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彭格列的表情明显僵住，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与尴尬。似乎汐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想说些什么解释，可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无法开口。
就在气氛陷入僵硬的瞬间，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后方缓缓传来。
脚步声很轻，很稳，没有丝毫慌乱，像是踩在汐诺的心弦上。
汐诺立刻回身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质长廊尽头，走来一位女子。
黑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头，一袭简洁干净的白色长裙，身姿清瘦却挺拔。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清冷而孤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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